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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与孙中山的交往
时间: 2019-08-16     次数: 507     作者: 周新国

 《张謇研究年刊(2017)》·论文精选 

 

张謇与孙中山的交往

 

——以新版《张謇全集》为中心的考查

 

周新国

 

(扬州大学 淮扬文化研究中心,江苏 扬州 225009

 

 

直到武昌起义爆发,张謇与孙中山并无直接的交往,中华民国建立后,两人有了接触。起初,张謇是支持袁世凯的,但随着他对孙中山的思想事业的理解逐渐加深,对孙中山的评价越来越高。

关键词:张謇;孙中山:交往

 

张謇与孙中山都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伟人,他们虽年有长幼,经历各异,然而他们都朝着各自的人生目标,坚定不移地进行着坚忍不拔的努力,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迹,为后人所景仰。

新版《张謇全集》作为国家清史工程重要文献项目在2012年正式出版,全书8册共600余万字,分别为公文,函电,论说,演说,章程、规约、告启、说略、帐略,艺文杂著,诗词、联语,日记、年谱;此次《张謇全集》为张謇著述出版以来规模最大、收集最为完整,比较1994年版的《张謇全集》增加190多万字,且多为过去没有正式公开或遗漏的。

从现有史料(包括新版《张謇全集》)的记载看,直至武昌起义爆发,张謇与孙中山之间并无直接接触。

张謇与孙中山都出生于普通农家,他们身上都没有官二代或富二代“显赫家世”的背景,都是从社会底层奋斗出来的伟人。张謇1853年出生于江苏南通,孙中山1866年出生于广东香山,二人相差13岁。张謇自幼读书聪颖,15岁考中秀才,此后虽经历“冒籍”风波,科举应试是其青年时代所走的光宗耀祖的“正道”。从18741884年,张謇为谋生外出“游幕”,曾在淮军将领吴长庆幕中办文书,并随军入朝鲜,直至1894年甲午战争前,其思想基本是主张“改良”和“救亡”。而孙中山则是12岁时随母前往檀香山,其中学教育在海外完成,此后先后入香港中央书院和香港西医书院学习,毕业后在澳门行医。1894年其在《上李鸿章书》中提出了社会改革计划的系统主张,此后又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宗旨提议创设兴中会。二人思想的异同在于:即到1894年为止,他们都接受了改良主义思潮的影响,但是,张謇改良的基点是“救亡”,而孙中山改良的基点是“救国”,且隐藏了其革命反清的思想。

1894年张謇“恩科”中状元之后,成为帝党的要角,曾单独上奏“弹劾”李鸿章。此后因父亲病危,随即告假回南通,三年“丁忧”在家。期间,曾应梁启超之邀加入上海“强学会”,他赞成变法,认为“维新要讲可变之机枢”,其与康有为的“速变”“全变”的主张有不同之处。此时张謇热衷的是兴办实业,主张以“商战补海战”,其在1899年创办大生纱厂,开始了“实业救国”的实践,逐步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民族资本家,并在此后的立宪运动中成为“立宪派”的领袖人物,担任江苏咨议局议长,发起多次立宪派的请愿运动。

而孙中山在上书李鸿章遇挫之后,改弦更张,赴檀香山组建了“兴中会”,1895年发动了第一次广州起义,失败后遭清政府通缉被迫流亡海外,成为公开的反清革命家。其领导近10次武装起义,开展了与改良派的大论战,组建了中国同盟会,形成了“民族、民主、民权”的思想,成为革命派的旗帜。

历史的发展,为张謇与孙中山提供了直接接触的机会。

19111225日孙中山自海外回国,1229日被各省代表在南京投票选举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1912年元旦,张謇应黄兴之邀到达南京,孙中山宣誓就职的地点就是张謇曾经规划建设的江苏咨议局。同月3日,各省代表会选举黎元洪为副总统。孙中山提名临时政府各部部长、次长人选,确定张謇任实业部长。

据张孝若所著《南通张季直先生传纪》记载:原拟推张謇掌财政部,后由其“力辞财长转任实业”1159孙中山曾亲自致信张謇:“季直先生大人大鉴:昨承允任维持实业,民国之庆也。昨日晚间,陈澜生(财部)、蔡民友(教育部)俱已到,至王亮畴(外交部)今日亦必来宁,惟内务部程雪老有病,司法秩公议和。弟拟于今日先行各部委任礼,请先生于午后三时降府,幸甚。蛰老一信,请代致,孙文叩。元年元月五日。”212

就目前所见新版《张謇全集》记载:自191213日至19122月中旬,张謇与孙中山共事于南京临时政府,其与孙中山之间的公文与函件共9件,较之1994年版《张謇全集》至少增加6件,其内容概括起来有五:

其一,允履职函1件,辞职函2件。3303317321

其二,为拨款继续办学呈大总统文1件。4240-241

其三,为维护盐运呈大总统电令各都督査照,转饬各军政分府各司令加意保护,以重外交而恤商艰难以及致孙中山、黄兴电各1件。3312-313314-315

其四,“致大总统、陆军、财政两部及南京府电建议:所有政府与江苏都督权限亟宜划清,以垂永久。”3313

其五,为汉冶萍公司抵押与日人之事致孙中山与黄兴函。3316-317

在南京临时政府期间,张謇与孙中山合作甚多,上述函件至少有5件反映这一情况,如为筹北伐军费及政府经费,由黄兴代表南京临时政府和张謇个人担保向日本三井洋行借款30万元即是其中一例。张謇与孙中山共事期间的分歧开始于对以汉冶萍公司抵押于日本之事。此时南京临时政府财政处于山穷水尽之际,孙中山、黄兴被迫进行此事。张謇致函孙中山、黄兴加以劝阻,认为日本别有用心,盛宣怀尤不可信等。对此,孙中山本人,同时又派秘书长胡汉民专门回信张謇,解释“惟祈先生曲谅”1165

张謇最终对此事未能予以“曲谅”,并在213日正式辞去实业部长职务。孙中山一再挽留,仍未能悦服张謇。

这一时期,张謇思想实际是“拥袁代孙”,或者说拥戴袁世凯的实力,他在日记里写道,与孙中山“谈政策未知崖畔”。即反映了这一情绪。尽管此时孙中山也是“虚位以待袁”。但其与张謇之间的差别是明显的,即张謇是自觉地“拥袁代孙”,而孙中山是被迫“虚位以待袁”。

当然,张謇为人和做官是有原则和底线的。此后,尽管其曾在袁世凯政府担任二年多的农商总长,出台了一系列有利于农商发展的法令和政策。可一旦张謇看出袁世凯欲帝制自为,无可救药,便抛下了所有政治职务,脱离袁世凯政府,回到家乡南通,加快了其在南通一地的实业和自治活动,把个人的实业实践推向了一个鼎盛时期。

而孙中山则从“虚位以待袁”到发动二次革命武力讨袁,由此展开了反对北洋和南方军阀的护国运动,并开始对中国革命的重新探讨,直至进行对中国国民党进行改组,召开中国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与中国共产党的合作,把中国革命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

19123月之后,张謇与孙中山几乎再无直接的交往,惟一可见的是:张謇之子张孝若曾在1922年在上海谒见孙中山。1922年孙中山因陈炯明部叛变回沪,张孝若去沪谒见慰问孙中山,中山先生“致问我父,情意殷殷,随手题了一张最近相片送给我父,并且还拿了一本英文《实业建设计划》题了款送给我读”,1244表达了他对张謇的问候之意。

张謇晚年虽不十分了解孙中山的思想与活动的转变轨迹,特别是孙中山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以及其召开的中国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实际内涵,其在19213月致梁启超函中曾感慨:“中国教育弱点,在职业化学,不在男女自由交际结交。而蔡孑民之主张男女同校,造出无穷话柄,为教育之玷。岂蔡之胸中只知此事为古今中外最大之事乎?或同化于孙中山之公妻说?怪哉!吾不敢知其孽之所竟矣。5873即反映了这一点。直到1925年前后,张謇“派人亲自到广州住了三个月;回来将他实地考察得到的内容告知”,张謇才觉得“南方政府前途,大有希望”。1245

1925年孙中山奔走国事北上,312在北京病逝。张謇闻讯后极为哀悼,他在南通体育场召开了盛大的追悼会,并新撰挽联:“使第一任终采择刍荛,公可至今存,超然立万物之表;更数十年后绸缪桑土,国犹有与立,毋忘革三就而孚。”6525张謇并著礼服主祭,发表演说:“孙中山是手创中华民国之人,是国民党之领袖。既手创民国,则凡属中华民国之国民,谁不该敬佩他?谁不该纪念他?……孙中山不畏难,不怕苦,不耻屡仆屡起,集合同志,谋举革命,千回百折,备尝艰苦,至辛亥年事会凑合,卒告成功。……孙中山之革命,则为国体之改革,与一朝一姓之更变迥然不同。所以孙中山不但为手创民国之元勋,且为中国及亚东历史上之一大人物。……若孙中山者,我总认为在历史上确有可以纪念之价值,其个人不贪财聚畜,不自讳短处,亦确可以矜式人民。今中山死矣,其功其过,我国人以地方感受观念之别,大抵绝不能同。然能举非常大事人,苟非圣贤而贤哲为之左右,必有功过并见之处。鄙人愿我国人以公平之心理,远大之眼光对孙中山,勿爱其长而因护其短,勿恨其过而并没其功。为天下惜人才,为万世存正论,此则于追悼之余有无穷之感想者也。”7601-602这表现了张謇对孙中山的悼念与评价,这种既亲自组织和出席追悼会,并又亲自撰挽联和发表演说的纪念活动,在张謇一生中是非常少见的。张謇演说对孙中山客观而又全面的评价在当时和今天都不失为公允,这是非常难得的。由此可见张謇对孙中山的敬重和景仰之情。

 

 

  参考文献:

 1]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M.南通:张謇研究中心,2014.

  2]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孙中山全集:2卷[M.北京:中华书局,1981.

  3]张謇全集编委会编.张謇全集②函电上[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4]张謇全集编委会编.张謇全集①公文[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5]张謇全集编委会编.张謇全集③函电下[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6]张謇全集编委会编.张謇全集⑦诗词、联语[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7]张謇全集编委会编.张謇全集④论说、演说[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The Relation Between Zhang Jian and Sun Zhongshan

——On the Foundation of New Edition of Complete Work of Zhang Jian

Zhou Xinguo

(Yangzhon University, Yangzhou 225009, China)

 

  Abstract: After the foundation of POC, Zhang Jian had the close relation with SunZhong-shan. It is clear that in the beginning Zhang gave more praise to Yuan Shikai than Sun. Later, Zhang understood Sun's thought more clearly and took Sun as the China's outstanding Statesmom.

  Key words: Zhang jianSun Zhongshanrelationship.

 

(原载《晋阳学刊》201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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