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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工学社几则史实初考
时间: 2019-07-29     次数: 405     作者: 张廷栖

 伶工学社几则史实初考

 

张廷栖

 

2019年是张謇创办的伶工学社诞生一百周年,张謇研究中心在去年10月发出了举办“纪念伶工学社百年诞辰学术研讨会”的预备通知后,笔者为了掌握伶工学社相关史料,阅读了《京剧改革的先驱》及徐海萍所著《回碧楼文谭》等书,又参阅了知网上下载的几篇论文,经过一段时间的研读,发现有几处史实似有疑问,因此进行了一番考订,现将拙见发表,请求研究伶工学社的专家学者指正。

一、关于梅兰芳有没有被聘为名誉主任或名誉社长的问题

许多涉及到伶工学社成立时的文章,有的称“张状元聘忘年交梅兰芳为名誉社长”[1]。也有的称“名誉社长由梅兰芳担任,张孝若任社长,欧阳予倩任主任兼教务。”[2]等等不一而足。笔者查阅了当年奉张謇之命在南公园负责筹建伶工学社临时校舍的徐海萍所写的《伶工学社简史》《梅兰芳三至南通》等文,这些文章以亲身经历介绍了伶工学社的历史,是目前为止可靠的第一手史料。梅兰芳三次来通演出,他又是参于接待的人员之一,在这些史实的叙述中,均未提及名誉主任一事。再如,欧阳予倩在他的《在南通住了三年》一文中,也未有“梅兰芳为名誉主任”之说。梅兰芳自己在他《回忆南通》一文中也未有他任名誉主任之词。那么何来有此一说?令人费解。

笔者在查阅钦鸿先生的《张謇与欧阳予倩》一文时,发现文中有这样一句话:192026日,他(张謇)更致函梅兰芳,表示打算聘任梅兰芳为‘伶工学社名誉主任’”[3]。可见张謇有延聘梅兰芳为伶工学社名誉主任的打算,但这个打算是在伶工学社成立后的1920年,成立之时何来名誉主任之说呢?经查考,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伶工学社在19199月成立时聘梅兰芳为名誉主任之说是误传,他任“名誉社长”也是杜撰。

根据钦鸿先生提供的这一个线索,笔者在《张謇全集》中找到了张謇于192024日(并非6日)《复梅兰芳函》一文中的原话:“明春弟来,拟延为伶工学社名誉主任”。[4]192024日,是农历的腊月十五。张謇是在春节前写的信。信中称“明春”,即为1920年的春天。也就是说张謇打算在1920年的春天,待梅兰芳来南通演出时聘任他为伶工学社名誉主任,并非“名誉社长”。查梅兰芳来南通三次演出,第一次是191912月,第二次是19204月,第三次是19225月。也就在当年的4月,梅兰芳带着剧团到上海演出后,来通第二次演出,演出期间张謇有没有聘他为名誉主任或名誉社长呢?如果聘了他,为什么许多当事人如梅兰芳、徐海萍、欧阳予倩和张謇有关伶工学社的文章中均未提及呢?介绍梅兰芳第二次来南通演出的情况,相关记载详细到演出什么节目都有,不至于聘梅兰芳为伶工学社名誉主任如此重大内容都遗忘。所以到目前为止,关于聘请梅兰芳为名誉主任或名誉社长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

二、关于伶工学社社址的问题

从现有的文字资料来看,有三种提法。一是称“武显殿”:徐海萍在《回碧楼文谭》一书中记载“校舍就南门外望仙桥五显殿修建。”[5]二是称“武圣殿”:张垣在《张謇首创戏曲学校——伶工学社》一文中是这样说的:“19202月,我国第一所戏曲学校的校舍在江苏南通望仙桥畔武圣殿原址开工兴建”[1];三是称“五圣殿”:徐海萍在《京剧改革的先驱》一书中“新校舍就南门望仙桥五圣殿修建。”[6]三者究竟以何为真呢?

根据笔者的分析,第一种提法是校对出了问题,将五圣殿的“圣”误为字型类同的“显”字了。《回碧楼文谭》一书是后人为徐海萍从《京剧改革的先驱》一书中编进来,并由市文联印刷的,而《京剧改革的先驱》一书是徐于1982年亲自参于编辑出版的,显然是后人在编印中造成错字。徐海萍是南通人,对于出生于南通小城的当地人来说,是不会搞错这一地名的,应以他自己编辑的《京剧改革的先驱》一书中的提法为准。第二种称“武圣殿”的提法在较多的文章中出现,流传较广。究其原因是各地的关帝庙较多,视关公为武圣,武圣殿、关帝庙习为常见,加上“五”字与“武”字音相近,造成了误读。事实上五圣殿是正确的,我访问了老南通人,得以证实。

三、张謇是不是伶工学社的董事长问题

有的文章提到伶工学社“张謇任董事长”[5]。有的称1919秋正式成立了‘伶工学社’,张謇亲任董事长”等等。[6]从现有资料来看,凡参与伶工学社创办人员和有关的当事人的文字中均未提及伶工学社有董事会,更无“张謇亲任董事长”的说法。但另有一个董事会,即更俗剧场的董事会。徐海萍在《南通京剧》一文中说:“在剧场未建之前,组织董事会,过去有一个牌子,书写了许多董事的姓名和投资金额,挂在账房里,记得这班董事都是各实业大股东和地方绅士”。他不仅提到张謇任董事长,对更俗剧场的董事会也作了较为详细的介绍,还把董事的名单也都一一列了出来,“如束绍直、刘烈卿、韩奉持、马敷五、梁缙卿、吕庶笙、吴寄尘之类”。[7]徐海萍在《从西公园到更俗剧场》也提到董事会和成员名单。[8]但没有提到伶工学社有董事会。查《申报》1919630日有一则关于南通创办剧场和伶工学社的报道云:“通绅张啬庵投资5万元创办优伶学校及规模较大之剧场各一所,已物色冯光九、高楚秋为校董。”这则消息把伶工学社和更俗剧场混在一起,消息的报道缺乏精确性。张謇投资两项事业应该不止5万元,仅创办更俗剧场的筹集资金即达5万元,而创办伶工学社又有2万多元,应是7万多元。

 

关于校董也确有一则报道得到印证。查阅《通海新报》,191996日上获见《会议伶工学校》一则云:“张啬老注重社会教育,特聘伶界饶有思想学问名誉之欧阳予倩君来通为主任,创办伶工学校,以资改良戏曲,扶助教育,迭志前报。兹为筹备开校起见,本日下午三时特借中公园开会,推选董事,以专责成,并议学校一切进行方法。结果如何,容探续志。”在后来第一届学生姚雪涛的回忆文章中也提到“校董张季直先生在整个学期来校讲两次修身课……”[9]笔者认为,当年的伶工学社确有校董为助,然而是否建有董事会,主要人物是否称董事长,还不得而知。印象中一般学校,有的都只称校董,有的为主者或称“首董”(首席董事)或称“主席”,不太似企业以“董事长”相称。伶工学社是教育机构,并非产业,与更俗剧场性质不同。所以更俗剧场明确以张謇为董事长,而伶工学社从现有资料来看,张謇为董事长一说,从参与创办人来看,均未有提及,只有学生查振亚在五十多年后的口述中提到“伶社的人事安排“张季直为董事长,张孝若为社长,欧阳先生为主任……”[10]在同一口述中还提到张謇引进一批西洋乐器组建音乐班(这个音乐班是由欧阳予倩组建的。也正是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的主要分歧,后来张謇停办了这个班)。说明他的口述有与史实相违背的地方,所以他的回忆可信度值得怀疑。除此之外没有当年的其他任何依据。因此,关于张謇任伶工学社董事长之说,不宜采信。

也有人猜测,更俗剧场的董事会也可能就是伶工学社的董事会,或者说是同一个董事会,因为它们成立的时间相差无几。这种猜想似乎有些可能性。但伶工学社创办经费来源是“张謇弟兄私人出资和地方资助”,或说“均由张謇筹措”,且伶工学社在更俗剧场创建之前,特别是董事会名单仅挂在更俗剧场的账房里而没有提到伶工学社等来看,这一设想也难以成立。

伶工学社的不少论文为什么纷纷出现了这两项史实失误?根据笔者查阅的资料显示,从时间上来看,均在2000年《张謇所创企事业概览》一书出版后才大量使用,也就是说这批论文的资料可能主要来源于此书。在该书中有这样的表述:“张謇亲任董事长,张孝若任社长,梅兰芳任名誉社长,欧阳予倩任主任实主其事。”[11]该书原为档案馆的馆藏本,是为整理大生档案提供帮助而编撰的。2000年,为迎接第三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的召开,也为学术研究提供方便,作为内部资料在研讨会上交流。本书的资料在近二十年来为研究者提供了很多方便,受到学者的重视,但在做出了应有贡献的同时,编者在编写中采用了上文提到的学员查振亚等未经考证的口述回忆史料,以至出现了以讹传讹的现象。由此看来,在编辑出版著述时,主观态度上更应慎之又慎。

注:赵鹏同志为本文撰写曾多次提供意见及史料,特致感谢。

(作者系南通张謇研究中心干事会副会长)

 

 

参考文献:

[1]张垣:《张謇首创戏曲学校——伶工学社》,中国京剧,2010年,第5期。

[2]唐雪莹:《清末状元、近代实业家张謇的戏曲情缘》,四川戏剧,2016年。

[3]钦鸿:《张謇与欧阳予倩》,张謇研究年刊,张謇研究中心,2016年。

[4]张謇:《复梅兰芳函》,《张謇全集》②第735页,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

[5]徐海萍:《南通京剧发展史》,《回碧楼文谭》第59页,南通市文联,2006年。

[6]徐海萍:《伶工学社简史》,《京剧改革的先驱》第68页,江苏人民出版社,1982年。

[7]周同科:《张謇“改良戏曲”笺识》,中国戏剧,2000年,第2期。

[5]徐海萍:《南通京剧发展史》,《回碧楼文谭》第34页,南通市文联,2006年。

[8]徐海萍:《从西公园剧场到更俗剧场》,《京剧改革的先驱》第101页,江苏人民出版社,1982年。

[9][10]《伶工学社学生的回忆》(三):《京剧改革的先驱》第86页、第89页,江苏人民出版社,1982年。

[11]肖正德:《张謇所创企事业概览》第283页,南通市档案馆、张謇研究中心,2000年。

(原载《张謇研究》201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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