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研究（2024）· 新论集萃》 ●
张謇村落主义的实践——“小世界”
华 强
（国防大学政治学院，上海 200433）
内容提要：张謇接受了三民主义中的民权和民生，对民生尤为关注。他重视人民生计，将解决人民生计作为他毕生奋斗的目标。张謇倡导“父教育而母实业”的救国方案，提出“村落主义”，希望在南通打造一个“新世界”。张謇的村落主义取得成功，其主要成就是垦牧事业。在乡村建设运动中，张謇在南通实践的“村落主义”规模最大。经过10年打拼，张謇在南通部分农村解决了农民的生产问题、生活问题、住宅问题、教育问题等，在南通农村建设成功一个“小世界”。张謇以南通为试验场，建成了“中国近代第一城”，并以南通为中心，辐射到江苏、上海乃至东南。党的十九大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张謇的乡村建设思想对于乡村振兴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张謇的“小世界”是南通近代第一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梦的序曲和篇章。
关键词：张謇；村落主义；小世界；南通；近代化
出生草根的张謇尤注重民生，对劳动人民充满同情。他倡导“父教育而母实业”的救国方案，受李提摩太启发，提出“村落主义”思想并以此指导南通近代城市建设，希望打造一个“新世界”。为实现他的理想，张謇计划第一步成立“大生”，第二步实行农垦。
张謇的村落主义取得成功，其主要成就是农垦事业。经过10年打拼，张謇在南通部分农村实现水利河网化、耕地园林化、人居一字化、教育普及化、设施现代化，解决了农民的生产问题、生活问题、住宅问题、教育问题等，在南通农村成功建设成一个“小世界”。张謇的“小世界”是南通近代第一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梦的序曲和篇章。
一、张謇的村落主义
张謇说：“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1]张謇一生以“实业救国”和“教育救国”为己任，毕生涉足工业、金融、商贸、交通、盐垦、水利、教育、文化、慈善、保险等领域。一个人在短短的一生中在自己的家乡做这么多好事、实事、善事，造福乡里，施爱四方，如此深刻地改变一个地区、一方百姓的面貌，何其伟大也。
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张謇只接受了二民主义，即民权与民生。在民权与民生二民主义中，张謇格外关注民生主义。孙中山总结民生主义，认为归根到底是土地和资本。“国民党之民生主义，其最要之原则不外二者，一曰平均地权，二曰节制资本。”[2]
中国是农业大国，人口的主体是农民，土地是农民生存的基础。张謇注意到占中国半数的农民没有自己的土地，生活困苦。张謇民生思想最初的萌芽是出自对劳动人民的同情，他20岁那年曾经撰写《农妇叹》，反映劳动妇女常年辛苦劳作：
朝朝复莫莫，风炎日蒸土。
谁云江南好？但觉农妇苦。
头蓬胫赪足藉苴，少者露臂长者乳。
乱后田荒莽且芜，瘠人腴田田有主。
张謇考中状元以后，曾经将民生问题寄希望于朝廷，希望朝廷关注民生，体察民情。他曾经为此奔走呼吁，请求政府减少厘金征收数额未能奏效，每日耳闻目睹的却是国势日渐衰落，百姓日益贫困。为了改变乡人的生活，张謇在家乡曾经协助父亲改良和发展蚕桑事业。他在湖州购买桑秧若干赊给乡人，编辑《蚕桑辑要》送给乡人，并且与家人亲历亲为，为发展蚕桑尽心尽力，可是收获差强人意，民间对发展蚕桑反应冷淡。
1912年，张謇出任南京临时政府实业总长，接触到更多的民生问题，认为实行宪政必须关注民生。1914年，张謇担任农商总长。对民生问题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张謇在不同场合多次表达他的民生思想，提出“注重民生以实行宪政”。[3]164他说，“民国国体，当以民为重，民国国政，当以民为先”。[4]360张謇在《农工商标本急策》呼吁：“商务亟宜实办”、“工务亟宜开导”、“农务亟宜振兴”。[4]12可是，张謇的这些民生思想没有引起民国政府足够的重视。失望之余，张謇决心以一己之力实现他的民生关怀。张謇的民生思想主要体现在：民生困苦，实业不振，宪政不施，所以关心民生就应大兴实业，实行宪政。在担任农商总长期间，他颁布了一系列改造传统农业、振兴农业的政策和措施，助推其乡村建设思想革新。
19世纪末，中国农村经济调敞，农民穷困潦倒，这种状况引起知识分子关注，一些知识分子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掀起了乡村建设运动。梁漱溟认为要拯救现实中国，须着眼于中国文化的改造，通过创造一种新文化来实现中国社会的复兴。改造中国文化必须依靠教育，教育是进行乡村建设的主要手段。据统计，“到1934年，全国乡村建设的团体达600余个，这些团体在全国各地建立的乡村建设实验区、实验点达1000余处”。[5]
当时全国比较有影响的实验区和实验点主要有张謇在南通实践的“村落主义”、卢作孚在四川嘉陵江的北碚峡防局、梁漱溟在山东邹平实践的乡村建设研究院、晏阳初在河北定县开展的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等。从地域和人口看，张謇在南通实践的“村落主义”规模最大，面积2100多平方公里，人口120万，比卢作孚的北碚峡防局100平方公里、1.6万人口要大很多。
张謇提出“村落主义”，其思想发端于他曾经倡导的“父教育而母实业”的救国方案，其思想的形成可以追溯到民国元年。那一年，张謇与英国基督教传教士李提摩太曾经有过一次深谈：“昨晤李提摩太。言中国非真能实行普及教育，公共卫生，大兴实业，推广慈善，必不能共和，必不能发达。行此四事，一二十年后，必跻一等国；能行二三事，亦不至落三等国。此比练海陆空为强，究竟有几省能试行否？”李提摩太所言，张謇深以为然，却“猝无以应，强答之曰：或者沿江各省州县能行者，但一时不易遍及耳。”李提摩太说：“有三两处作模范即善。”[6]389-390李提摩太的一番话对张謇震动很大，启发也很大，中国要跻身于一等国，必须“普及教育，公共卫生，大兴实业，推广慈善”，各省州县行之固然不易，但“有三两处作模范”是不难做到的。从那时起，张謇下定了“作模范”的决心。他认为，首先发展实业，其次投入教育，以村落主义推动南通近代城市的综合发展。
张謇在设计村落主义的时候，提出“以实业教育，互相孳乳……亦营盐垦、水利、交通、公益、慈善诸事。”[6]459张謇的理想是打造一个“新世界”，这个“新世界”包含张謇为民造福的慈善思想。张謇对南通的发展做了一个规划，称之为“南通地方自治”。张謇在《呈报南通地方自治第二十五年报告会筹备处成立文》中称：“窃謇抱村落主义，经营地方自治，如实业、教育、水利、交通、慈善、公益诸端，始发生于謇兄弟一二人，后由各朋好之赞助，次第兴办，粗具规模。事末有成，而时不可再。”[7]张謇主张的地方自治起始于立宪运动，他以地方自治为立宪之根本，以城镇乡村为自治之初基。
二、张謇的“小世界”
张謇的村落主义取得成功，其主要成就是农垦事业。张謇民生思想最为可贵之处，在于他勇于实践。张謇不是一个口头革命派，而是一个具有开创精神的实干家和企业家。他创办的第一家企业取名“大生”。“大生”者，取自《易经》“天地之大德曰生”，他将民生视为“天地之大德”，这是张謇民生实践的开始。张孝若回忆，张謇的第一步是创办“大生”，第二步是经营农垦。张謇“看见通海二境交界的沿海边的地方有一大片的荒滩，荒弃可惜，就想用那片滩地，去实行他第二步的农垦事业。”[8]77
张謇第一次见到通海交界之处的大片海滩荒地是1895年，想到无数没有土地的农民，觉得十分可惜。大生纱厂开办以后，张謇多次进出上海，在上海见到许多因为无田可种而不得不在上海打工的苏北农民。这些人大多为海门人和崇明人，张謇由此萌发开办垦牧公司、解决农民无地可种的问题。
1900年，张謇多次到通海交界处，考察海滩荒地并聘请乡贤及专家论证开办公司的可行方案。通州范公堤外是清代淮南盐场，至近代产盐量日益衰退，遂沦为无主荒地，约有千万亩。经过考察，专家认为盐碱地可以种植棉花。张謇决定垦荒兴农，一来使无地农民有地可种，二来可以解决大生纱厂的原料问题，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张孝若回忆他的父亲“到了光绪二十六年的秋天，乃决定着手兴办，定名通海垦牧公司”。[8]78为了实现垦荒兴农，张謇向两江总督刘坤一寻求支持。1901年，清廷颁发关防，批准张謇开办盐垦。是年5月，张謇正式创办通海垦牧公司。
张謇兴办的盐垦采用股份制，这是中国第一家新型农业股份制公司，创造了通海垦牧模式。公司股本初定22万两，共2200股，每股100两，实收209，180两，未足数。通海垦牧公司地跨南通、海门两县，占土地123，000亩。通海垦牧公司兴办之初，张謇就决定以该公司作为他实现“新世界雏形”的基地，在小范围内实践“城市乡村化，乡村城市化”。
通海垦牧公司开办以后，吸引了大批在上海打工的苏北农民，其中以海门人和崇明人为多。每逢灾年，张謇实行平粜招工，即以工代赈。1902年南通一带发生春荒，通海垦牧公司通过平粜每天招募农民7000人左右。1906年春再发生春荒，通海垦牧公司通过平粜每日招募农民3000人左右。[9]
张謇重视人民生计，将解决人民生计作为他毕生奋斗的目标。通海垦牧公司招募的农民都没有土地，张謇实行“公司加佃户”的形式，将土地租给农民，农民对土地具有一定的处置权，以此调动农民的积极性。
通海垦牧公司土地的出租方式为“崇划制”。所谓“崇划制”，即将土地权分为底权与面权。业主享有底权，即土地所有权，可据此向佃户收租；佃户享有面权，即永佃权，可以在土地上永远耕种、居住并转让。该制度初创于崇明，故名“崇划制”。
张謇的通海垦牧公司实行的是一种优惠的崇划制。通海垦牧公司负责农田水利建设，田赋亦由公司统一承担。公司拥有田底权，农民向公司领地垦种并向公司缴纳押金。押金称“顶首”，也称“订守”，崇明当时一般收取顶首10元，此外还有礼钱、认粮户等费用。通海垦牧公司规定每亩仅收取顶首6元，此外没有其它任何费用。农民如果无力一次付清顶首，可以申请分期付款。农民退佃时，顶首由公司退还农民。
农民租地后即享有田面权，土地可以典押、转租并传与后代。通海垦牧公司的土地主要种植棉花，棉花按照四六分成，农民得六。在民国时期，这样优惠的土地制度和分配制度在全国可谓绝无仅有。通海垦牧公司将封建的租田制与分散的耕种结合起来，采用的是农户家庭作业方式，以此法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无地农民。
公司招募了大量农民后，需要解决农民的居住问题，安居才能乐业。来到公司的农民大多非常贫困，许多农民的所有家产只有一担挑。通海垦牧公司采取公司与农民共建的办法解决农民住宅问题。
通海垦牧公司的田地按照“井”字或“十”字进行规划，每20亩为一单位。田地四周环以沟渠，南端建农民住宅。住宅由公司统一建造，每户草房3间，东西成一线。屋前后有鱼塘、菜地，每户农民交建房费40元，房屋归自己所有。
通海垦牧公司的一大特色是对农民的教育。公司创建之初，张謇就将教育农民、改良性质作为公司的任务。张謇提出，将办好农学堂作为公司之根本。张謇要求“各佃普受教育，开通智识”，使农民粗通文墨，当时有六千农户受益。张謇要求“各佃子弟年七八岁至十一二岁”一律免费入学，接受教育。公司先后建通海小学堂、农学堂等，总公司建高等小学等，合计8所，皆招佃户儿童入学，学费全免。[10]225在新兴的海复镇，张謇还破天荒地创建了一所女子小学。
农民初到公司，由公司统一发给安家费，包括建房费、工具费及路费等等。农民遭遇灾害时，由公司发给救济粮食、衣被及种子等。《张謇农垦事业调查》的作者姚谦，费13年之功访问281位张謇农垦事业的亲历者，采得资料78万字，以丰富的史料再现了当年农民的生活。
一个亲历者说：“八九岁时公司发夹布袄、老被絮、棉衣服。”[11]贫困无力安葬者，由公司发给安葬费。有一次，一农民死亡，一时寻不到木材，公司闻讯后将地板撬起，用地板为他做了一口棺材，此事感动了无数人。公司初建的那年春节，张謇在常乐镇家中做年糕、馒头等慰问公司员工。张謇教育职工，对佃户一定要客气。张謇说，佃户是公司的两只手，职工是公司的两只脚，如果没有手种田，你们的衣食住行就没有来源了。[12]
通海垦牧公司在当时无疑是现代化企业，其管理亦系现代化管理。公司设总理一，常驻经理一、另设工程经理、农学堂经理、垦务经理、牧务经理及总账、帮司等职，因事设人。公司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统一管理，集约经营。公司内的重大工程，如筑堤、开渠、排涝、蓄淡、洗盐等，实行现代化经营方式，一律实行工程承包。
三、南通农村的“小世界
1895年，张謇视察了南通与海门交界的沙滩，经过10年苦战，前后造田近12万亩，通海垦牧公司运营后，棉花平均年产量达12，000担，1911年公司开始有盈利，1911至1925年共得纯利84万两。
张謇的村落主义思想在通海垦牧公司得到了实践并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绩，标志张謇“新世界”的理想得到了实现。张謇为实现“建设一新世界雏形之志”，吃尽了千辛万苦。他说：“通海垦牧公司之地，天下最难垦之地也。知其难而欲以是为凡易垦之地倡，故为之……经过七年之簿帐，佥谓穷海之滨一新世界矣……今所见各堤之内，栖人有屋，待客有堂，储物有仓，种蔬有圃，佃有庐舍，商有廛市，行有涂梁，若一小世界矣。”[10]394-395张謇所称的“小世界”显然就是他追求的“新世界”，之所以言“小”，是因为张謇觉得他实践的范围还不够大，受益的人口还不够多。
为了改善农民的生活环境，方便农民安居乐业，张謇提倡建立新型市镇。张謇说，不自立镇，则人不聚；人不聚，则地不熟。在张謇的策划下，黄海之滨出现了一座新型的城镇——海复镇。海复镇系张謇亲自规划设计，1903年开始筹建，至1908年初具规模。海复镇布有河南街和河北中心街两条街道，街道总长约2华里。街道以石板铺设，宽2丈4尺。站在海复镇的街道上，只见街衢宽广，市廛整齐，佃农所资，商店皆备。《垦牧乡土志》记：“海复镇警察立，学校设，商店繁盛，夜间电灯明如白昼，俨然成一热闹市镇”。
此后，张謇复在海复镇先后建小学、钟楼、工厂、公园、运动场、医院等，并以海复镇向四周辐射商业圈。海复镇西有中央镇、南有东兴镇、老虎尾巴镇（富兴镇）、北有龚家镇，初步形成一个城镇群，极大地方便了农民的生活。张謇以海复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城镇群，在南通局部地区实行了“乡村城市化”。
张孝若回忆说：“等到公司办有成效以后，田是田，家是家，成了一个东海边的新村落。我父又次第办了几个小学校”。张謇为新建的小学校撰写了《垦牧乡歌》：
“海之门兮芒洋，受有百兮谷王。
辅南通兮江沄沄而淮汤汤，卑郁起兮垦牧之乡。
我田我稼，我牛我羊。
我有子弟，亦未亦耜，而冠而裳。
亿万兮井里，百年兮洪荒，谁其辟者南通张！”[8]82
张謇在他的“小世界”实现水利河网化、耕地园林化、人居一字化、教育普及化、设施现代化，向世人描绘了一幅美丽的新农村建设蓝图。在张謇的引领下，1924年南通已有初级小学校300余所，计划扩充至1000所以上。教育的发展为当地经济发展提供了优质的人力资源。
在通海垦牧公司的影响下，1913年前后，南通出现大办农垦公司的热潮。至1937年，70多家盐垦和垦殖公司接踵而起，将大片苏北滩涂开垦成粮棉生产基地。这些盐垦和垦殖公司吸收来自海门、启东、崇明、南通、东台、盐城、阜宁、灌云、如皋等地的垦农数十万人。70多家农垦公司先后开垦沿海土地2000万亩以上，种植棉花400万亩以上，棉花年产量达到60万余担，占江苏全省产量50%以上。
四、中国近代第一城
张謇回籍后，致力于建设南通，以南通为试验场，建成了学界所称的“中国近代第一城”。张謇的企业涉及到民生的方方面面，以南通为中心，辐射到江苏、上海乃至东南。张謇的盐垦公司属于优越于封建经济的资本主义经济，垦区实行政治、经济、教育三位一体，苏北农村的近代化突出反映了张謇区域发展思想和自治理念，实际上是张謇实现地方自治的蓝图。张謇说：“以成鄙人建设一新世界雏形之志，以雪中国地方不能自治之耻，虽牛马于社会而不辞也。”张謇立志将南通建成一个经济、社会统筹发展的城市样板。
张謇说：“国家之强，本于自治，自治之本，在实业教育，实业教育，富强之大本也。”[13]张謇认为，民治乃救国之策。张謇多次强调民治最适宜中国。他主张效仿日本设府县议会，积极经营乡村自治，从而实现地方自治。张謇认为民治需有规，村规民约是约定俗成的法。张謇提出，以村民为主体的自治是从地方的角度出发、在政府治理不足处、地方自谋发展、全民参与治理的一种发展方式。
张謇立志建设一个新世界，认为必须以区域发展为基础，逐步向外推广，进而实现更大区域的现代化，他并不以南通建设成为举世瞩目的“模范县”为满足。他立足于南通，胸怀全国，放眼世界，秉着“村落主义”，实行“地方自治”，率先把南通建成中国第一个近代化城市。张謇说：“一个人办一县事，要有一省的眼光；办一省，要有一国的眼光；办一国，要有世界的眼光。”章开沅评价说：“张謇的地方自治事业，从一开始就没有局限于通海地区的狭小范围，不仅着眼于江苏全省的规划，而且还想把这种地方自治的模式推广扩大到全国。”[14]
南通称之为“中国近代第一城”，早在上个世纪20年代，南通就开始名扬中国乃至世界。1920年，《密勒氏评论报》主编鲍威尔考察南通，撰写了《不受日本影响的南通天堂》的报道，推荐人们去看看南通这个中国人间的天堂。他说，“从上海前往南通的旅程需要8-10小时，然而仍然值得亲自去看一下‘中国人间天堂’的实例。”
《密勒氏评论报》1923年3月17日发表《中国实业之进步观——中国模范城南通州》：“廿五年前，南通情形与其他小城无异”，而现在“变化之速，革新之进步，实堪为吾人注意也，而有中国模范城之称。”美国《亚细亚》杂志称赞南通“此等事业之光彩，诚可与欧美相颉颃，若求诸纯东亚之内地，实可惊异。”美国杂志《世界召唤》1929年4月号发表《中国的现代化》，介绍南通现代化的成果，称赞“南通成为中国最出色的城市之一。”日本人鹤见祐辅1922年6月到南通考察，撰写《偶像破坏期的中国》。他说，“不能不说张謇先生的事业，是中国400余州县里面成绩最卓的一个”，“如果中国有十个张謇，有十个南通，那么中国的将来就会很有希望。”
两院院士、建筑学界泰斗吴良镛对于南通的近代化给予高度评价：“南通是中国早期现代化的产物，它不同于租界，商埠或列强占领下发展起来的城市，是中国人基于中国理念，比较自觉的、有一定创造性、通过较为全面的规划、建设、经营的第一个有代表性的城市。”[15]
为建设近代化的南通，张謇提出了许多有深远影响的思想，包括“教育振乡、商业兴乡、垦荒强乡”，倡导农村综合发展，强调教育与经济相互促进。他的乡村建设理念强调了农村教育、农村产业的发展和素质提高。张謇民生思想的实践，就全国而言虽然是局部的、小范围的，然其对当代社会的影响是巨大的、深远的。对南通的近代化，张謇是作出杰出贡献的先哲。
张謇的乡村建设思想对于后人实施乡村振兴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的“乡村振兴战略”是新时代乡村建设的主要指南。张謇所打造的“村落主义”是以人为核心、以实业经济为基础、以教育乃至慈善为最终目标的系统发展体系，对当代乡村建设把握整体性与长效性发展具有深远意义。张謇主张的地方自治体现了张謇"新世界雏形"的南通梦，而南通梦是中国梦的一支序曲和一个篇章。
参考文献：
[1]张謇.第三养老院开幕演说[M]//张孝若.张季子九录·慈善录.中华书局，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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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①[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523.
[8]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M].南通：张謇研究中心重印本，77.
[9]南通市档案馆.张謇研究中心.张謇所创企事业概览[M].南通：内部出版，2000：181.
[10]张謇研究中心.南通市图书馆.张謇全集③[M].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
[11]姚谦.张謇农垦事业调查[M].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0：206.
[12]袁蕴豪.潮流[M].太白文艺出版社，2009：87.
[13]张孝若.张季子九录·自治录②[M].中华书局，1931.
[14]章开沅.开拓者的足迹——张謇[M].中华书局，1986.
[15]清华大学学报[J].2003,6.
（作者简介：华强，国防大学政治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