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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一年海门厅在世生员数目考及对地方影响
时间: 2025-03-24     次数: 471     作者: 龚郑勇

 

光绪十一年海门厅

在世生员数目考及对地方影响

 

龚郑勇

 

自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海门设厅以来,受限于不公平的生员额制度,“海门科第未盛”[1] (四科举表)成为了一个长期存在的事实。由于现存的史料中缺乏相关的海门生员题名录,因此笔者想以光绪十一年(1885年)为例,根据相关资料从侧面估算一下当年在世的海门厅生员数目及对地方的影响。之所以以光绪十一年为例,是因为迄今为止海门最大的历史名人张謇在该年获得了举人的功名(乙酉科)。

一、光绪十一年海门在世生员数目考

嘉庆十七年(1812年)设海门直隶厅学时,“议以岁科两试取进文童四名、岁试取进武童二名、廪增各二名,六年一贡。……同治三年,缴银二万两准加文武学额各二名;七年,缴银二万两准加文学额二名、广六次武学额二名。”[1]  (《十三学志》)

测算法一:

根据张仲礼的研究,太平天国以后人们获得生员的平均年龄约为24岁,死亡年龄为57岁,这些人绅士生涯的平均年份约为33年。[2]  79那么至1885年为止,海门厅的生员最年长者约出生于1828年,生员的小考年为“寅、巳、申、亥”年,因此这批生员获得功名的起始时间约为辛亥年(1851年)。辛亥年(1851年)至同治二年的癸亥年(1863年),共5次生员试,按照学额文42,共30人;丙寅年(1866年)学额为文64,共10人。已巳年(1869年)至甲申年(1884年),共6次生员试,学额为文84,共72人;再加“广六次武学额二名”,共74人。按此推算,至光绪十一年(1885年),海门厅在世的生员总数约为114人左右。

测算法二:

据何炳棣先生看到的《静庠题名录》和《通庠题名录》[3]  158,至同治十三年(1874年),海门厅周边静海在生员学额文106的情况下,在世的生员总数共95人,约为一次参考人数的6倍略低;周边通州在世的生员总数共350人,按文4020人计,总数也约一次录取生员数的6倍略低。按此比例,至同治十三年1874年海门在世的生员总数约略低于72人。此后至光绪十年的甲申科试共四次(1875的乙亥科、1878年的戊寅科、1881年的辛巳科、1884的甲申科),按每科文84计,共48人。两者相加,应略低于120人左右。

这两种算法的结果基本接近。

而且这批同时在世的生员也未必都在海门厅居住,毕竟海门属于新辟之地,无论物质还是文化都较周边落后,一部分富裕家庭不一定就居住在海门,他们只是“占籍”而已,如周家禄,尽管是海门优贡,却世居通州川港镇,“国初迁通州之西川港沙,厅治既建,占籍海门。”[1] (《二十叙传》)再如沈燮均,尽管在地方志中被列入《耆旧列传》,却“世居通州姜灶”[4] (《耆旧列传》)……

笔者再考《光绪海门厅图志·卷四科举表》,从咸丰七年(即1857年,再早获取功名的二人则是道光二十四年即1844年)至光绪十一年所列举到的科举人物共14人。又据海门张謇研究会周至硕老师《张謇与乡贤的交往》[5]一文统计,张謇此时交往的地方乡贤中有功名的也仅5人(除秦兆鹏为举人外,其余四人的科举功名分别是2名恩贡、1名廪生、1名拔贡)。这也再次证明了至少在张謇生员时代,对海门地方有影响力的本地绅士的功名基本在生员一级且数量甚少,更高一级功名的地方人物对本地的影响力基本可以忽略。

二、在世生员数目不足对地方治理的消极影响

“海门科第未盛”的局面相反的是,本地人口却呈现爆炸式增长,由于土地的不断涨出,再加上海门厅当时获得的一个“涨不增粮坍不减赋”的优惠政策[1]  (《十一赋役志》),吸引了大批江南贫苦农民前来开荒谋生,“设厅之始,当差丁不过一万四百八十三……同治八年,则已八十四万六千七百十九。光绪元年,则已八十六万五千二百七十九;十年,则已九十三万二千一百五十七。”[1]  (《十一赋役志》)传统地方志所载的“丁”是服役单位,因此真实人口数更应大于此。

上面提及的这批生员获得功名的起始年咸丰元年辛亥年(1851年)至光绪十一年(1885年)35年时间里,海门厅共有20人担任过同知[6]  (《设治以来政事年表》)(其中有1人回任)平均任期仅1.75年,最长的一人为6年多(加上该官员此前道光年间的任职时间,共94个月),最短的任期仅2个月,有6人任期不足一年。在缺乏必要的现代化交通和通讯设备的前现代社会,在如此短的任职内来治理“广袤百数十里”、人口规模达八、九十万的行政区域显然是极其困难的,因为他们既难以熟悉地方事务和风土人情,也缺乏对地方事务的积极性,这就为地方行政治理留下了巨大的空白区域,这个空白本应由地方乡绅尤其是占地方乡绅主体的地方生员来填补,他们行使着部分民间政府的权力,起到半官方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补充地方行政力量不足的作用,以确保社会秩序的相对稳定。

又据何炳棣看到的《静庠题名录》和《通庠题名录》,整个同治和光绪朝出生于三代未有功名的生员比例,静海是44.2%49.0%,通州是41.7%49.1%[3]    158海门厅的比例应该不低于此;而且真正在此定居者多为穷苦之人,这意味着生活在此时海门厅的生员中至少达50%为家庭家族中的第一代有功名者、且多为底层贫困之家,受原生态家庭及周边环境等影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作为乡绅参与地方事务的能力相对不足。上面估算的生员数,无论114还是略低于120,其实都是上限人数,因为这里未算上部分年长者的自然消亡或者青壮年的意外离世,实际数可能还要少于此。因此,海门厅在世的生员数量几乎只为本地总人口的万分之一,考虑到“占藉”的现实,实际比例应该更低,而且参与地方事务的能力相对薄弱。

这在某种程度上表明,海门厅尽管已经设置百余年,但至少到光绪十一年为止,其许多地方依然还处在行政权力的相对空白状态,行政权力的空白必然会导致无序的丛林状态,这从本地层出不穷的“沙案”中可窥一斑。由于新涨出的沙地皆系无主,为争田夺地,私斗盛行。同治年间,麒麟镇的王象山报科竟至“帆船出没之所”。富安镇(今属启东市)的陆械人与王佛生(王象山之孙)争沙,双方各养一批打手械斗,打死了人,怕发臭,就用盐腌起来(为后交换)。……海门人也因沙案在外留了个“善讼”的名声。[7]  158《嘉庆海门厅志》记录了本地一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土豪恶棍与人睚眦,行放火谓之红雄鸡;或出钱买嘱无赖者为之,有荤烧素烧之别,素烧但烧房舍,荤烧则先将门窗反扣,然后放火,必致杀人,有全家烧毙者。乡民挟仇乘黑夜,将仇家田中木棉禾稻芟刈凿尽,谓之泼青。……”[8]  (卷四风俗)这部地方志的编纂者将这些罪行记录在“风俗”卷里,说明这些恶行在当时不是偶发的个案,而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嘉庆海门厅志》的编纂时间比光绪十一年早了半个世纪,当时海门直隶厅厅学刚刚设立,生员学额更少,生活于本地的生员更是寥寥,他们对地方秩序的影响微乎其微,无法担当起传统皇权社会中地方乡绅的职责。由于行政治理能力在地方政治秩序运行中的低下,所以整个社会呈现出一种原始的野蛮状态。因此,《光绪海门厅图志·赋役志》结尾感慨道:“不识帝力于我何有矣”,联系到具体的历史与现实,恐怕是编纂者有所指后的有所发!

一点感想:生员阶段的张謇就开始活跃在地方事务上,光绪十一年获得举人身份后更是在地方上独步,除了其本身的能力和拥有的与上层社会关系外,海门厅本地乡绅实力不足恐也是一个难得的“天时”优势。

笔者在目前有限的资料中发现,当时地方上唯一能与之分庭抗礼的乡绅只有龚世清一人。龚世清(18471916),字绍康,光绪十一年拔贡[6],曾任过河南的知县职。张、龚两人早年交情甚好,张謇的日记中多次提及,龚世清最后一次出现在张謇日记中是光绪十九年(1893)五月二十六日:“得龚绍康同年河南讯。”[9]  365此后张謇笔下再次提及龚世清已经是将其视为对立面了,尤其是轰动一时的海门“河工案”,张謇在1904年农历九月十九日日记:“去海门,答拜梁丞,兼晤夏总办。是时龚、刘方争讼,龚尤阴贼,虽敬夫亦袒之。”[9]  594这场官司最终以张派人马的失败而收场,张謇写下了《记海门河工讼案》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光绪)二十七年,署同知梁佩祥,谕在籍曾署河南河内知县龚世清、苏籍寄居海门分松试用训导刘燮钧为总董……龚、刘平时量隘而气盛……”。[10]  311-312

又,张謇在其晚年的自订年谱中提及,光绪二十四年(1898)创设常乐社仓时遭到反对,“闻近常乐镇之龚某扇众毁常乐社仓”,笔者疑“龚某”即龚世清。[9]  1013

在前现代社会,创设社仓、开挖河道等大型工程,由于缺乏透明的审计监督制度,势必成为众人尤其是地方实力派觊觎的肥肉,引发不满是必然的,“河工案”中连张謇挚友沈敬夫都同情龚派,沈向来以忠厚正直著称,张謇也认为他“质直持躬,慷慨尚气,砺秉正疾邪之操,高解纷释难之风,里望允归,舆论斯翕。”张謇在其去世后根据谥法:“兴利裕民曰惠,表里如一曰悫,即以此为先生谥。”[10]369因此河工案其间是非曲直不难令人猜测遐想了。但也反过来说明,当时唯一能与张謇叫板的海门厅地方乡绅也只有龚世清一人而已。

(作者单位:南通市海门区张謇研究会)

 

说明:

①武进士1人、举人4人、副贡2人、优贡2人、拔贡1人、恩贡4人、岁贡2人,除去2人重复,实际共14人。而且武进士与举人在地方志中皆无传,估计或是不在户籍地海门生活或是社会影响不大。

注释:

[1] 光绪海门厅图志[M]

[2] 张仲礼。中国绅士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3] 何炳棣。明清社会史论[M]。徐泓译注。北京:中华书局,2019

[4] 续海门厅图志[M]

[5] 周至硕。张謇与乡贤的交往[EB/OL]http://zhangjianyanjiu.com/nd.jsp?fromColId=-1&id= 479

[6] 民国海门县图志[M]

[7] 海门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海门县志[M]。南京: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

[8] 嘉庆海门厅志[M]

[9] 张謇全集编委会编。张謇全集(第8册)[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10] 张謇全集编委会编.张謇全集(第6册)[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原载《张謇研究》202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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