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视域下
追溯女工传习所
□ 黄彩萍
知往鉴来,在中国近代史上,有这样两个人——张謇与沈寿。张謇是我国近代职业教育的拓荒者和奠基人,他在家乡江苏南通创办了医学专门学校、农业学校、商业学校、纺织学校等一系列职业学校,构建了相对完整的职业教育体系。沈寿是清末民初著名的刺绣艺术家和刺绣教育事业的积极推动者。他们的相识,仿佛是一场穿越时空的艺术邂逅,充满了浪漫与传奇色彩。尤其是他们两人源于对刺绣艺术的热爱以及对实业救国、教育兴国的强烈愿望,在南通创办成就的女工传习所,不仅是中国第一座刺绣学校,更是我国职业教育早期发展的典范。
时光流转,在张謇创办的女工传习所110周年和沈寿诞辰150周年之际,让我们怀着崇敬之情,在实施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当下,追溯女工传习所的发展轨迹,探寻其创办动能、人才培养、创新发展的渊源,以赓续其精神血脉,汲取奋进力量,为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贡献职教力量。
一、女工传习所的创办渊源
(一)女性自立的时代召唤
在清末民初时期,中国社会正经历着巨大的变革。随着西方文化的传入和民族资本主义的初步发展,传统的社会结构和生产方式开始受到冲击。女性作为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社会地位和角色也开始发生变化。她们不再满足于传统的家庭角色,而是积极投身于社会事务,争取教育、就业和婚姻自主权。
在教育领域,女性开始接受新式教育,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提高自己的综合素质。这为她们日后的职业发展和社会参与打下了坚实基础;在就业方面,女性逐渐走出家庭,进入工厂、学校、医院等各个领域工作,实现了经济上的自立;在婚姻问题上,女性也开始追求自主选择配偶的权利,反对包办婚姻和买卖婚姻,倡导婚姻自由和平等。
然而,由于根深蒂固的封建历史原因,女性在教育、就业等方面仍然受到诸多限制,缺乏独立自主的能力。沈寿,这个凭借精湛绣艺,早年夫妻琴瑟和鸣,一笔一针,携手共进,在苏州、天津创办绣校的优秀女子便成为当时众多女性自立自强、独立觉醒的榜样。
(二)状元救国的民生情怀
张謇作为清末状元、著名实业家和教育家,伟大的爱国主义者。曾说“中国今日国势衰弱极矣,国望亏损极矣。”[1]面对晚清朝廷的无能,北洋政府的腐败,军阀混战,张謇绝决地舍弃了对仕途的渴求,转向在南通实践“建设一新新世界雏形”的救国理想。
张謇在南通兴实业、办教育、开慈善,创造性地开展城市自治建设的过程中,深刻认识到女性教育的重要性以及女性劳动力在经济发展中的潜力。张謇在《女工传习所记事序》中说:“吾南通女子,乡居者大抵能以耕织佐生计,城市则习于逸而愈贫,昔尝忧之,而未有策也。”“吾国近固唶唶患贫矣。”而欧美豪商巨室“欲得吾古时之名绣者。不惜以数千金易一幅,甚者万计。”所以,张謇积极引进沈寿这一刺绣奇才并创办了南通女工传习所,既是为了发展南通的刺绣事业,“使女子获得一技之长,培养刺绣人才”“能自谋生活,而不专赖乎人”[2],又是深感“今之觇国者,翘美术为国艺之楚,而绣当其一”[3]希望改变“我绣之钝,等于百工也”[4]的现状。张謇以“建成一所女子职业学校”为目标,为女性提供了接受教育和掌握技能的机会,使女子能获得一技之长,自谋生计;又展现了张謇做亮刺绣这一国家瑰宝的博大视野与胸怀。
(三)“针神”沈寿的刺绣技艺
沈寿(1874—1921),原名沈云芝,字雪君,后更名为寿,号天香阁主人,晚号雪宧。沈寿之名,源于其在光绪三十年(1904年)进献给慈禧太后《八仙上寿图》,因其刺绣的人物顾盼传神,景物远近有致,使宫中收藏的绣品相形失色,慈禧看后惊为绝世神品,于是亲笔书写下“福”“寿”两字,分赠余觉夫妇,沈云芝从此更名为“沈寿”,并被赐配双龙宝星商部四等勋章。同年11月奉派日本考察绣事,沈寿可以说是中国刺绣史上第一位出国考察的刺绣艺术家。在东游日本后,沈寿勇于创新,将西洋绘画艺术融入到刺绣之中,开创了“仿真绣”又称“沈绣”,被清末著名学者俞樾喻为“针神”,使刺绣作品更具艺术性和观赏性。宣统元年(1909年)运用独特的仿真绣法刺绣的《意大利皇后像》作为国礼赠送给意大利皇室,受到意皇的高度赞扬,沈寿的绣艺蜚声国际。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8月,沈寿在家乡苏州创办同立绣工学校。1907年应清政府之邀,任清朝农工商部附设的女子绣工科总教习。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北京“农工商绣工科”被迫解散,政局动荡不安。在这样动乱的情形下,沈寿并没有放弃她的刺绣教育事业。于是在迁居天津避乱的同时,以绣自立,1912年3月在天津办起“绣工传习所”,边教学,边为天津绸缎庄加工女装上的绣活。但由于学员少,费用大,天津绣工传习所于民国二年(1913年7月)停办。沈寿面临决择,是去四川获得二百两银元的薪酬呢?还是接受张謇之邀,去南通只有50元的薪酬呢?
(四)惺惺相惜的奇妙邂逅
张謇与沈寿的相遇,源于1910年(宣统二年)6月清政府在江宁举办南洋劝业会。其时,一个是劝业会的总审查长,一个是绣品审查官。南洋劝业会是中国首次举办的大型博览会,展出产品丰硕,参观者中外人士云集,盛况空前。张謇因辞官回到南通创办大生纱厂等实业已卓有成效,故被清政府任命为总审查长,负责对展出产品的评比审定事宜。沈寿因慈禧太后赏识,精绝的绣艺已名声鹊起,被任命为绣品审查官。其间,因一堂传为露香园绣、董其昌书的十二帧屏条需辩真赝。刚打开第一帧,沈寿即从针法上判定这是露香园顾绣无疑,“女士一见决为真,因推道其针法,谓足为师。”[5]张謇对沈寿深厚的艺术功力深为服膺。沈寿绣技高超、鉴别精确,评审严谨公正,给张謇留下了深刻的初印象。两人相识后,“明年,送邢、施两生就女士学,以传其技”[6]。1911年张謇就送邢景夷、施宗淑两名南通绣女到沈寿所在的京城绣工科学绣。她们后来都成为沈寿在南通女工传习所的得力助手和沈绣高手。1911年6月,张謇出差北京,专门拜访感谢沈寿夫妇,绣工科井然有序的教学,丰富多彩的刺绣产品,让张謇进一步加深了对沈寿德艺双馨的良好印象。而余、沈夫妇也感受到张謇这个知识渊博、对人谦逊、事业有成者的真诚关怀。张謇与沈寿源于刺绣事业的交集,情谊真诚高洁。所以,1913年当张謇获悉余沈夫妇在天津的艰难处境后,就极力诚邀沈寿到南通来发展刺绣大业。而沈寿敬佩于张謇兴办实业、教育的创业创新精神,毅然绝然地辞谢四川高薪,于1914年来到南通。张謇先聘其为南通女子师范学校附设的女工传习所担任所长兼教习,1916年张謇又在风景秀丽的南濠河北岸独立建设了南通女工传习所,沈寿开启了中国工艺美术的职业教育探索之旅,直至1921年6月8日因病离世。
1920年,张謇组建南通织绣局,聘沈寿担任局长,并在上海和美国纽约设立分公司,它是南通在刺绣艺术教育和产业发展方面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二、女工传习所的运行特色
沈寿来到南通女工传习所后,在所董张詧、张謇和通州女师校长范姚蕴素的全力支持下,沈寿借鉴女师校的教学经验,亲掌教鞭,在女工传习所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教育教学体系,使南通的刺绣事业很快就跻身全国前列。
(一)理实一体,创新的教学理念。
女工传习所课程设置为普通科目+技艺科目。普通科目有国文、算术、体育、音乐、书法等基础课程,旨在提高学员们的文化素养和综合素质;技艺科目则包括刺绣、机织、手工、编织等女工技艺课程,学员们在掌握基础文化知识的同时,通过大量的实践操作来掌握女工技艺。理实一体,强调实践操作训练是传习所教学的一大特色,让学生在绣制过程中循序渐进,反复练习,如学习花鸟的先学绣花草,后学绣禽鸟。传习所的教室中也悬挂各种示范作品,让学生感悟欣赏。老师教绣时,是一个个就着绣绷教学的,绷面上画好花卉示范纹样,老师带着一群学生刺绣时,自己也有绣绷刺绣作品。学生在反复练习中逐渐学会了配色、针法和技巧等。老师让学生练习刺绣时,要针对不同学生的进度提出不同的要求,关键的要点难点反复讲解,有时还手把手地示范,直到他们真正理解掌握。一般学生通过一两件刺绣作品,一些基本要点也就掌握了,在经过三两件不同作品的练习,学会了同类作品的主要绣法,就可以独立操作了,再由此举一反三逐步提高。掌握了基本技法的学员,将参与刺绣较难的作品,以进一步提高自己的技艺。
当然,传习所在传承传统女工技艺的同时,更注重创新。用沈寿的话来说是“以新意运旧法”,这种教育模式使得学员们成长迅速,技艺飞跃。在沈寿所长教学团队的精心培育下,女工传习所先后有110多人学成绣艺。张謇曾评价说“本科毕业试之成绩及绣品,固已突过前人,甲班乙班之出品,亦在他处之上,此有目皆见,不容巫罔者。”[7]。沈寿去世后,沈寿的姐姐沈立继任南通女工传习所所长,以完成沈寿的未竞事业。可以说,沈寿在南通播下的沈绣艺术种子,如今已在江海大地生根发芽,她的弟子也把沈绣传播到赣、皖、浙、闽、苏、沪等全国各地,硕果飘香。
(二)因材施教,弹性的学制策略
女工传习所的创办,首要宗旨在于使女子有一技之长,可以自立谋生。故传习所的招生对象很宽广:生源除南通外,还来自浙江、湖南、安徽、广东等地。招生条件也很宽泛:“学生年龄无限制,自十四岁至四五十岁者均许入所。”[8]同时,传习所也根据学员的实际情况和家庭经济状况制定灵活的学费政策,如允许学员通过制作绣品来抵学费等,降低了学员的学习成本和经济负担。
女工传习所设立了弹性学制:传习所在教学过程中,“女士诚乐于教人矣,愤启悱发,举隅而反,视乎所受何如。”[9]充分考虑到学员的个体差异,采取了因人施教的教学方法。根据学员的不同情况,如年龄、基础、兴趣等,设置一年速成班(丙班)、两年普通班(乙班)、四年刺绣美术班(甲班)和五年研究班(本科),进行分班教授。速成班主要教授刺绣花卉、翎毛等基础刺绣技艺,解决学员的就业问题;普通班则在此基础上增加文化课的学习;甲班学习刺绣较难的山水和仕女,研究班进一步深入研究刺绣技艺、注重创新,培养高级刺绣人才,专攻刺绣西方油画和人物肖像作品。这种确保每位学员都能得到适合自己的教育,灵活、弹性的班级设置,分层教学方法不仅实现了普及与提高、谋生计和传承艺术的较好结合,而且也提高了教学效果,增强了学员的学习动力和自信心,从而保证了女工传习所旺盛的生命力。
(三)精品引领,产学研创一体化
张謇至诚邀请沈寿到南通传授刺绣艺术时,就对沈寿大加宣传。在当时的《通海新报》上推介女工传习所的招生广告时说:“延吾国驰誉欧美之大绣家余沈女士主之。”沈寿在南通传习所教学的同时,还注重师生的刺绣实践,抓住机遇,展示技艺,为传习所的发展赢得美誉。在沈寿刚上任时,就获悉1915年春在美国旧金山举办《巴拿马—太平洋国际博览会》的讯息,然而刺绣是一个精细活,对设计、制作的要求极高,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要强的沈寿亲身示范,精选题材与参赛师生选手,在规定的时间内如期完成,而且为检验参展作品,与女师校长范姚蕴素合作组织了一次预展,邀请南通相关人士参观,引起了较大反响,都称赞传习所师生的绣艺高。果然,1915年,沈寿所绣的《耶稣像》在美国旧金山举办的巴拿马博览会上获得金奖,沈寿的弟子施宗淑和她的姐姐合作的《牧马图》获银奖,沈寿的另一名弟子金静芬绣的一幅肖像图获青铜奖。精美绝伦的刺绣作品,在展览会上大放异彩,也为传习所获得极大的美誉,使许多人对女子教育有了新的看法,吸引了更多的人家愿意把女儿送到传习所学绣;也让张謇进一步认识了沈寿,认为她不仅绣艺高超,而且组织管理水平也出色,更加坚定了张謇传承与发展中国刺绣技艺的信心与决心。当时,据时在美国旧金山的沈寿丈夫余觉汇报,一美商愿意向他们订购10万美金的绣品,可惜因要货太急,故不敢承接。这也让张謇和沈寿认识到,中国刺绣产品只要好好经营和生产,在世界上会有较好的销售前景。
所以,女工传习所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产学研创一体”的运营模式。传习所不仅为学员们提供教学教育服务,还承接了大量的订单和生产任务。师生相互精进,学员们在学习基础理论的前提下,在教员的指导下,制作不同层级的绣品,出售绣品直接生利。这样学员不仅提高了自己的绣技水平,一部分学员也完成了学费的抵扣,为传习所的运转发展创造了经济效益。
沈寿是一个勤奋精进、善于吸收中外优秀文化而富于创新精神的艺术家。她在南通传习所期间,创立了“仿真绣”即沈绣,可谓是达到了绣艺的巅峰。正如沈寿在谈到自己创立的仿真绣艺术时说:“我针法非有所受也,少而学焉,长而习焉,旧法而已。既悟绣以象物,物自有真,当放(仿)真。既见欧人铅油之画,本于摄影,影生于光,光有阴阳,当辨阴阳。潜神凝虑,以新意运旧法,渐有得。既又一游日本,观其美术之绣,归益有得。久之久之,遂觉天壤之间,千形万态,但入吾目,无不可入吾针,即无不可入吾绣。”[10]
沈寿作为女工传习所的所长,在教学时对学员呕心沥血、倾囊相授,指导学生绣出佳品、精品。女工传习所在沈寿的带领下,突破原有刺绣手艺家族内部代代相传的艺徒制形式,实施集中分层教学,注重产品的研发和创新,与社会需求接轨,不断推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新产品,使女工传习所不断自立、不断发展壮大,开创了职业教育中教学与生产相结合的先例,形成了“产学研创一体”的职业教育发展运行机制。
三、女工传习所的时代价值
南通女工传习所作为我国近代女子职业教育的发端和重要组成部分,它的成功运作,对当下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启示和借鉴。
(一)瞄准市场,职业教育须促进就业创业,助推社会经济发展
女工传习所作为清末民初时期的女子职业教育机构,为女性提供了接受教育和技能培训的机会,通过传授刺绣技艺,使女性掌握了实用的职业技能,提高了她们的生产和生存能力。特别是宽泛的招生与灵活的学制,实现了谋生与学艺的有机融合,打破了传统社会对女性教育的束缚,推动了女性教育的启蒙和发展,帮助女性经济自立,提高了她们的社会地位和家庭地位。女工传习所的创建及所产生的示范效应,不仅促进了女性教育的发展,还推动了社会整体的进步和文明程度的提升,意义深远。
这启示我们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男女平等的新时代:
1. 职业院校要紧密对接市场需求,根据新时代就业市场的变化和产业发展趋势,灵活调整专业设置和课程内容。当然,也可开设适合女生发展的特色专业,如婴幼儿托育服务与管理、服装、医学护理专业等。使得学生能够掌握最新的职业技能和知识,提高就业竞争力。
2. 职业院校要注重培养学生的创新创业能力,提供创业指导和孵化服务,组织职校生参加各级各类的创新创业大赛,鼓励他们敢于尝试、勇于创新,通过创业带动就业,为经济社会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3. 建立完善的就业指导服务体系,为学生提供职业规划、求职技巧等方面的指导和帮助,鼓励学生进行自我职业生涯规划并勇于挑战自己,参加各级职业生涯规划大赛,制订计划,督促实施,提高自己的就业竞争力和创业能力,从而更好地适应市场需求和经济发展。
职业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和人力资源开发的重要组成部分。培养多样化人才、传承技术技能、促进就业创业,促进社会和谐稳定,是现代职业教育的重要职责。
(二)呵护名师,职业教育须强化师资建设,赋能教学实践研究
教育大计,教师为本。张謇作为清末著名的教育家,深谙此道,创办了全国第一所民办师范学校。故张謇创办女工传习所,首先想到要聘的教师就是沈寿。因为张謇与沈寿的相识源于事业,张謇惊叹沈寿技艺之高超,亦是京都绣工科的总教习,刚相识,张謇就相托培养南通绣女。沈寿欣赏张謇兴实业、办教育的家国情怀,敢为天下先的创新精神。一个才子,一个才女,惺惺相惜。故沈寿在接到邀请后,宁愿弃高薪,带着沈立、金静芬、周桥年、杨羡九等刺绣教师和画师来到当时还是江头海尾的小城南通。女工传习所成为两人对教育探讨与艺术追求的平台,共同推进了沈寿的刺绣艺术走向巅峰,是中国刺绣教育艺术史上的一段佳话,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代际传承留存了宝贵财富。
张謇作为女工传习所的创办者,对刺绣奇才沈寿极尽呵护,不仅体现在为她提供了一个传授技艺的平台,而且体现在沈寿为发展我国的刺绣事业,殚精竭虑,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时,对沈寿的关心与照顾。张謇为她寻医找药,看顾饮食。为了让沈寿能够在良好的环境中疗养身体,张謇三易其所,最终选定了谦亭作为沈寿的休养之地。
在张謇的悉心呵护下,沈寿的刺绣艺术生涯达到了巅峰。在女工传习所,沈寿不仅传授刺绣技艺,还不断创新,将传统刺绣与西方绘画艺术相结合,创造出了独具匠心的“仿真绣”。创作出了《耶稣像》,美伶《倍克像》等杰出绣品,获国际金奖。
张謇惊叹沈寿的精湛技艺,又心焦沈寿的病体,害怕重蹈“人绝艺亡”的覆辙。“益惧其艺之不传而事之无终也”,张謇认为“一人绝艺,死便休息,而泯焉无传者,岂不以是?……岂非生人之大憾,而世之所谓至不幸。”[11]因此,张謇在沈寿“病而剧的情况下”愈发感到抢救其“绝艺”之迫切。张謇决定亲自为沈寿撰写绣谱。张謇不顾自己年事已高,在沈寿的病榻边,“积数月而成此谱。且复问,且加审,且易稿,如是者再三,无一字不自謇出,实无一语不自寿出也。”[12]最终两人合作完成了我国刺绣工艺史上第一部近代意义的教科书——《雪宧绣谱》。这部绣谱详记了刺绣所用的工具、方法、技法以及艺术观点等,为后世刺绣艺术的传承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是张謇对刺绣奇才的至深呵护,超越了世俗的纯粹情谊。这体现在沈寿逝世后,张謇悲痛万分,写了许多怀念诗作。其中《题雪宧像诗》说,“老夫只觉花应惜,特趁飘风荐锦茵”,表达了他对沈寿、对沈绣的无比爱惜之情。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张謇的呵护与支持,成就了沈绣这一经典流派,也让沈寿的刺绣艺术得以流传千古,成为中国民族瑰宝的一部分。
这启示当下职业教育的主管部门及职业院校的领导要保护名师,重视师资队伍建设:
1. 不拘一格,延聘德艺双馨的行业名家名师,出台一系列政策或举措,推进依法治校,培养具有丰富实践经验和理论知识的教师团队。
2. 关爱一线教师,改善教师工作条件,以“爱”留人,激发教师工作内驱力,提升专业化水平,提高教学水平和教学质量,匠心育人。
3. 改进职教教师评价方式,要针对教师的岗位类型和岗位特征,区别制定各类教师的评价标准,实行分类评价。
着力建设一支职业认同感高,事业成就感高和社会荣誉感高的高素质“双师型”教师队伍,不断探索适应新时代发展需求的教学模式和教学方法,推动职业教育事业的持续发展。
(三)产教融通,职业教育须创新运行模式,培育技术技能专才
张謇先生是著名的实业家、教育家,有着独特的地位和社会影响力,沈寿是刺绣奇才,也是名出色的教育家。他们两人的合作使女工传习所形成了教育、创作、销售、研发一体化特点,即“产学研创一体”的运行模式,成为职业教育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相结合的典范。
女工传习所创办之初的资金全部由张謇先生承担,招收学员,根据学源特点设置不同班级,教授刺绣和文化基础知识;特别注重实践教育,实施“因材施教,循序渐进”的分层教学,使学员各取所需,培养了一批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有较高综合素养的刺绣专门人才。师生的实践作品,张謇竭力筹划参与各类展览、展销;帮助她们销售,解决她们的后顾之忧。师生们不用为自身的生计而奔波,可以安心学绣,潜心绣制作品。1920年张謇为了扩大宣传,实现产学研创一体,筹建了南通绣织局,聘沈寿任局长,在上海、美国纽约第五大道等地设立分局和办事处,销售女工传习所的刺绣工艺品与实用绣品以获利。这些举措为南通仿真绣技法的发展、传承、交流和艺术的提高、成熟提供了更高的平台,同时扩大了中国刺绣艺术品在国际上的影响。
女工传习所“产学研创一体”的运行模式,启示我们在现代职业教育中:
1. 实施产教融合运行模式。女工传习所的运行模式,开创了近代中国职业教育产教融合的先河,与新时代国家对于职业教育发展策略异曲同工,令人赞叹!新时代的职业院校要通过与企业深度合作,推动教育与产业的无缝对接,创新产教融合新模式,积极参与打造市域产教联合体,行业产教共同体、开放型区域产教融合实践中心,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协同发展,培养出更多符合市场需求的技术技能专才。
2. 实施个性化运营模式。职业院校要强调根据学生的兴趣和职业规划提供个性化的教育服务,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个学生的潜力。根据市场需求和学员兴趣,设置多样化的课程,为学员提供更广阔的学习选择,以满足社会对个性化人才的需求。
3. 实施订单式培养模式。企业根据自身需求与学校签订订单,以企业需求为导向,以实践操作为核心,通过课程设置、实践教学、项目合作等方式,共同制定培养计划和教学目标。学生毕业后直接进入企业工作,实现学习与就业的无缝对接。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全过程,促进教育与产业联动发展。
4. 注重拓展国际交流与合作。开展国际交流项目,与国外相关机构建立合作关系,组织师生互访、学术交流等活动,拓宽视野,提升国际影响力。同时,将职业教育的优秀成果向国际市场推广,通过参加国际展览、博览会、世界技能大赛等活动,展示中国传统与现代技艺的魅力,促进文化交流和贸易往来,助力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百年前张謇先生的名言“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仿佛在耳旁回响。在这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个人的存在是渺小的,然而每个人所投身的事业却能焕发出耀眼的光芒。正是这些伟大的事业,赋予了我们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让我们在有限的时间里书写出无限的可能。这正是张謇与沈寿合作而兴旺的南通女工传习所给新时代的我们最大的启示吧。
(作者单位:南通市海门区张謇研究会)
参考文献:
[1] 张謇,《师范学校开校演说》,《张謇全集》4,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69。
[2] 张謇,《追悼女工传习所沈所长演说》,《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83-484。
[3] 张謇,《雪宧绣谱序》,《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70。
[4] 张謇,《雪宧绣谱序》,《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70。
[5] 张謇,《女工传习所记事序》,《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28。
[6] 张謇,《女工传习所记事序》,《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28。
[7] 张謇,《追悼女工传习所沈所长演说》,《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83-484。
[8] 南通县自治会1938年印行:《二十年来之南通》(上编),93。
[9] 张謇,《女工传习所记事序》,《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29
[10] 张謇:《雪宧绣谱序》,《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70。
[11] 张謇,《雪宧绣谱序》,《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70。
[12] 张謇,《雪宧绣谱序》,《张謇全集》6,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471。
(原载《张謇研究》2024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