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识小录(续)
□ 徐俊杰
128. 年鉴
2月1日《张謇全集》研读沙龙研讨《<南通教育年鉴>序》。开篇第一句为:“保生长教育局之明年,继九年概况而编十四年之年鉴,以顜今昔进行之迟速。”其“保生”即保思毓。《时事新报》1925年8月16日载《教育局局长易人》:“教育局邢局长启才前请辞职,由县署开列保思毓、严树钊、宋翼三人,呈请教育厅遴委。兹悉县署奉令,准予委任保思毓为局长,饬即转饬知照,并将就职日期具报。”可知保局长就任于1925年;至其卸任时间,即在明年,即1926年。《民国日报》1926年6月3日《教育局长就职》载:“南通县教育局长保思毓前因沙案争执,被各法团呈控教育厅撤职,另委顾公毅接任。刻顾已于今日五月一日正式就职视事。”而文中既言“明年”,又且“编十四年之年鉴”,可知此序当作于1926年,《全集》据《九录》则误系于1925年。
又《全集》所录犹有二处失误:“自国政不纲,而危言日出”中“危言”实为“卮言”;“守一心之白日,去旧去非”中后一个“去”应作“之”。又《全集》:“南通今此三百三十余之小学及中学、大学,已克一一践之乎?未也!”此句最后二字在《九录》中并未单独成句。查“之乎未也”四字连缀而用者绝少见。
又从文中“鉴载九年度县费四万七千余,市乡费八万九千余,今县增一万余,市增三万六千余,综计则十八万三千余”一句可知,流传甚广的所谓“张謇创办370余所学校”之说颇不严谨,其多数之学校实非张謇出资创办。
129. 徼邀
初以为 “徼”“邀” 二字有别,后经详考,参照其他典籍用法,知其在《张謇全集》中实为同义通用,皆为 “侥幸、求得” 之意。集中文句可证:
“徼天之幸,亦云至厚(《复岑春煊张敬舆卢子嘉函》)”;“徼天之幸,有此欧洲和平会议(《致徐世昌电》)”;“而匪僻行险之不能永徼天幸也(《致徐鼎康等函》)”;“目前即徼天之幸不出险象(《与韩国钧致王瑚函》)”;“徼天之幸,鄙人所策而验(《筹治王家斗龙新洋三港商榷书》)”;“吾通之人,徼天之幸,位于江北(《救济太嘉昆宝常五县难民募捐启》)”;“而一般社会亦知行险徼倖之不可屡尝(《南通交易所股票停拍启》)”。
其作“邀” 者则有:“我邀天幸,赖或不亡(《致徐世昌函》)”;“下坝之人,狃于天幸之可以长邀(《致吕道象函》)”;“目前即邀天之幸,不出险象(《致王瑚函》)”;“湘鄂纷争,邀天之幸,而有庐山会议之曙影(《致王亮畴等电》)”;“謇以为行险不可屡试,天幸未必屡邀(《复水利协进会函》)”;“必谓幸福可以常邀,胜地可以自狃(《通州大生纱厂第五届说略》)”;“天幸不可屡邀,固未可据为常例也(《通州大生纱厂第七届说略》)”;“谓幸福可以常邀,思欲一蹴即几(《通州大生分厂第二届说略》)”;“民愚无识,又狃于天幸之可以屡邀(《民愚无识,又狃于天幸之可以屡邀》)”;“天下有可幸邀之利,而无骤进之学(《棉纺辑要序言》)”;“免税可倖邀,信用未可倖获也(《声辞中华国民制糖公司董事会议长启》)”。
由此可见,“徼天之幸” 与 “邀天之幸” 在张謇文中只是用字不同,语义并无二致。
130. 赞语
胡适在《汤晋遗著》(1936年,京华印书馆)序言中有一段文字言及张孝若作《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称之为“爱的工作”:
我生平为朋友的书作序,总要先读原著,若有意见值得说,才敢作序。只有两次我不曾先读所序之书:一次是为张孝若先生序他的先父传记,一次就是这回为汤君遗著写序了。前者是一个儿子为他生平最爱敬的父作详传,后者是一个父亲为他生平最钟爱的儿子编遗集。二者都是“爱的工作”,故我不用先读其书了。
胡适此语平实真挚,既道出作序的一贯原则,又格外看重亲情与敬意所成之文字。以子述父、以父存子,皆出于至情至性,非寻常应酬文字可比。
131. 海外
张謇楹联流传于海外之著者,当属为潘荻洲所撰之日本函馆关帝庙联。按,潘延初(1850-1917),字荻洲,晚年号荻园,浙江湖州人,1873年用英人名义在函馆开设“成记号”,经营海产品。张謇初识其人是在东游之1903年,时年闰五月初二《张謇日记》有载:“识浙江归安人潘延初,此君商于函馆已三十年。”东游期间,二人交往频繁,此后亦曾有通信往来。
潘延初曾担任函馆华商组织同德堂三江公所之副董事,1907年公所建筑毁于火灾,张尊三与潘延初等侨领倡议,在原址建筑关帝庙,作为函馆中华会馆馆所,1910年会馆建成,当年五月初九《张謇日记》载“为湖州潘荻洲(全集误为‘获’洲)作日本函馆关帝庙联”。全集诗词联语卷附言所谓“代潘荻洲”者,实属多余。此为应邀所撰,并非代笔之作,且在楹柱之上直落张謇之名,亦可为之证。此见张维翰1921年《北日本观察记》:“中华会馆之建筑,纯为中国式,落成在十五年前,而金漆雕刻尚极辉煌,中供关壮穆像,楹联甚多,有南通张季直先生所撰云‘三山今在人间,神之来兮,弱水千寻迎节仗;五月每逢诞日,民有过者,清泉一掬荐蒲花。’馆内气象阴惨,陈设皆方椅炕床之属,每年惟五月十三日作会一次,平日严扃其门,无所用之。”
该会馆是日本现存唯一的纯中式清代建筑物,当年门就不常开,如今内部也未开放,游客只能赏其外观,不知张謇的楹联是否还在?
132. 误会
《国立中央大学复校第二届毕业纪念刊》载有名“张季德”者:“张君,江苏南通人……余初识君,闻君名,大诧,以为南通张季直,以其音相近而君亦南通人也。以君之干才博学,他日发展抱负,安知即不能步张南通之后乎,余实有厚望焉。”
《诗法通微》(1946年,正中书局)言:“张季直之‘南楼渚风起,树杪见沧波。’”此张季直非彼张季直,实为唐代诗人,名张南史,字季直。
(作者单位:南通市海门区张謇研究会)
(原载《张謇研究》202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