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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吴氏生平考略
时间: 2019-08-02     次数: 372     作者: 陈松林

 

彭吴氏生平考略

 

陈松林

 

 

在张謇《柳西草堂日记》中(下文均简称日记),有两处提到“彭吴氏”这个神秘人物:

宣统二年(1910):

“十二月十八日 分写各据,为彭吴氏订善后规则。”[1]

民国十二年(1923):

“三月三十日 阳五月十五日。由吕四二十总视彭吴氏病而回。”[2]

“彭吴氏”到底是谁?据以上张謇日记只知“彭吴氏”与南通吕四有关,其生平事略语焉不详。查遍2012版《张謇全集》,有关“彭吴氏”记载仅以上日记2则,遍查网络搜寻也无迹可寻,其人颇为神秘。

再查阅徐俊杰先生编辑校勘的《张謇佚文辑注》(该书收集500余篇2012版《张謇全集》未刊佚文),甚是惊喜,其中居然有2通《张謇致卢鸿均函》提及彭吴氏(卢鸿钧,字子衡,河南永城人,民国后曾任海门县知事1912-1913年,南通县知事1915-1918年,1921-1923年),两函照录如下[3]

“致卢鸿均(子衡)函二(19181018日):

彭吴氏案蒙贤有司之赐甚大,感泣者自不止孤儿寡母而已,兹为送上差费卅圆(前已给十圆)、抄案押印费四十元,乞分别饬给。此亦富户极省之官司也。幸亮。

子衡县长鉴

张謇 十月十八日

“致卢鸿均(子衡)函三(19181030日):

彭吴氏覆禀,并账折共九件送至,祈赐捡阅。天坛地似宜定,须催郢生。

子衡县长

謇 十月卅日

张謇以上2则日记和2通信函都提到了彭吴氏,时间跨度从1910年到1923年。甚至张謇在民国十二年(1923),年逾古稀还去“吕四二十总视彭吴氏病而回。”这足以证明张謇对彭吴氏相当重视,其中必有因缘际会。因此有必要探究彭吴氏生平事略,来揭开其神秘面纱,丰富张謇的社会交往研究。

首先大胆假设,彭吴氏是吕四彭氏一位族人的夫人,姓吴,故曰“彭吴氏”,下面结合资料来考证。

查阅张謇日记,宣统二年(1910)十一月八日记载:“午后至史家镇,宿史介人宅水阁,一夕不寐。成彭小墀挽联:‘乌乎,惟幼孤失学而聪明,以损其生,以促其算;谅哉,以兴学散财为寄托,其言也善,其志也哀。’入夜风雨。”[4]能使张謇夜不能寐,亲写挽联致哀,可见张謇和彭小墀关系不浅。

同年十二月张謇前往彭小墀家吊唁并停留5天之久,日记记载:

“十三日 往吕四,至已十时。

十四日 吊彭小墀,旋为题主。

十五日 为小墀遗属开彭氏族戚地方会,征集意见。

十六日 评判各意见与遗属同异违适之理由。

十七日 支配遗属助公之财产。

十八日 分写各据,为彭吴氏订善后规则。[5]

张謇日记所言去吕四吊唁彭小墀,就其遗嘱召开彭氏家族会议,征集意见来评判处理遗嘱,并处置好遗嘱中规定的“助公”财产,紧接着“十八日分写各据,为彭吴氏订善后规则”。纵观张謇十二月十三日到十八日的日记,可以发现彭吴氏就是彭小墀的夫人,证实了上面的假设。

那么张謇为何对彭小墀丧事如此重视?为何还“为彭吴氏订善后规则”?张謇所撰《南通县图志杂纪》能找到答案:

“彭氏始宝荣,以航业兴,为人多义声。……宝荣之曾孙曰鼎,字小池。年二十余游沪上,骤中死疾,猝遽作遗书,愿以家产三分之一属张謇用以兴学。謇哀其意,为大会其族戚,据遗书稍稍变通处分之:以其田二十五万步为吕四教育之常产,而以其余归县城女子师范学校及其故不谐之族,又为彭氏族学以妥鼎妾与所遗女。当是时,妾年裁二十许,女裁二岁也。鼎妻沈前卒,有遗言,亦斥私资助兴学。为胪其事呈官立案,请政府特奖。鼎虽不遂其年,然能于危死之时决然善用其财,以不没其名而施及于后世,则其视长年役役冀以多财遗子孙者,其

相去为尤远也。[6]

根据《杂记》内容和上文张謇日记记载,可知彭小墀就是彭鼎(字小池)。据《杂记》“鼎妻沈前卒”,可知彭鼎妻是沈氏,那么彭吴氏无疑就是彭鼎之妾。彭鼎临终前“猝遽作遗书,愿以家产三分之一属张謇用以兴学”,疏财助学使张謇深受感动。张謇会同彭氏族戚妥善处理了彭鼎遗嘱。

《杂记》还记载张謇“又为彭氏族学以妥鼎妾与所遗女。当是时,妾年裁二十许,女裁二岁也。”彭鼎宣统二年(1910)去世,遗妾彭吴氏才20岁左右,遗女才2岁。可知彭吴氏光绪十六年前后(1890年前后)出生,18岁左右生下女儿。

彭鼎遗命托孤,《张謇年谱》宣统二年(1910)亦有记载“十二月,为吕四彭鼎定善后事。鼎病临卒,捐产十余万于州场,遗书请为恤其嫠妾孤女。”[7]

《杂记》中张謇高度赞颂彭鼎捐资助学,称其境界高远“鼎虽不遂其年,然能于危死之时决然善用其财,以不没其名而施及于后世。”传为佳话的是鼎妻沈氏亦斥资助学“鼎妻沈前卒,有遗言,亦斥私资助兴学。为胪其事呈官立案,请政府特奖。”张謇议请政府特别嘉奖。

为彭鼎及妻沈氏先后大义助学而感念,极富同情心的张謇对彭鼎“嫠妾孤女”甚是怜悯,对彭吴氏和彭家颇为照拂。

张謇日记记载民国4年(1915)“十二月二十九日为彭小墀作墓志,颇可望归熙甫。”[8]

据本文开头介绍的《张謇佚文辑注》收录“张謇致卢鸿均函”记载,民国七年(1918年),彭鼎遗妾彭吴氏涉案遇上官司,并最终化险为夷,南通县知事卢鸿均在其中作用“甚大”,张謇在信中代彭吴氏致谢卢知事。张謇和卢鸿均交往密切,两人有多次信函往来,彭吴氏案张謇应该有所关注。信中“孤儿寡母”再次佐证彭鼎遗女为彭吴氏所生。

信中张謇还不忘彭鼎助教义举和临终托孤“走往岁以彭氏之主,临终以值十万之产助教育,遗命托孤,曾为处分其家产”体现了张謇人道主义精神。

张謇如此善待彭鼎遗妾彭吴氏和彭家,除因他人道主义精神,以及感念彭鼎和妻沈氏仗义疏财助学外,还有他与吕四绅商颇有渊源。

《吕四场志》记载吕四“南襟大江,北负沧海,东极扶桑,西达通泰。相传为吕仙四游之所,故具名曰吕四。”[9]明清时期,吕四名士荟萃,商贾云集,张謇《南通县图志杂纪》云:“清二百数十年,吕四之旧族雄于资者,前首刘氏,次彭氏。……彭氏始宝荣,以航业兴,为人多义声。……宝荣之曾孙曰鼎,字小池。”[10]吕四彭氏是名门望族,彭氏一族自彭宝荣始,因从事航运成吕四巨富。彭宝荣曾孙名彭鼎(即彭小墀,字小池),吕四民间有“彭鼎认张謇义父”一说,彭吴氏即张謇的“义子媳”。据《启东文史》记载“光绪二十四年……李盘石叫彭宝荣的曾孙彭小墀拜张謇为干爹。”[11](文中李盘石当为吕四人李磐硕,光绪进士,张謇好友)

虽然张謇《日记》没有记载“认义子彭鼎”,但“义子”一说也侧面反映出张謇与彭氏等吕四绅商关系良好,1901年张謇在吕四创办通海垦牧公司,得到李磐硕等吕四绅商的很大帮助。

关于彭吴氏生平,除张謇本人记载外,其它资料甚少,笔者目前搜集到两则彭吴氏轶事。

彭吴氏对张謇十分尊重,她在民国二年(1913)前后,赠张謇所创南通博物苑一件“道光玉雕山子”。山子以青玉雕成,山石叠嶂、巨石嶙峋,山顶刻有御题圣泉峰诗,背面雕有古松、小屋。

1914年所印《南通博物苑品目》记载:“旧琱(同雕)玉山,吕四彭吴女士赠,馆列。”[12]这件玉雕珍品,今日南通博物苑依然收藏。彭吴氏还赠了“建窑香炉”[13],可惜抗战期间遗失。

有关彭吴氏生平事略的另一则资料,民国二年(1913)妇女时报曾刊文《吕四半月游记》[14],对彭吴氏有零星记载。

游记作者笔名“老愚”,生性爱游。辛亥年(1911年)夏假,与吕四籍同学姚征明自通城水路坐船去吕四游玩。“老愚”到了吕四,受彭吴氏谏邀,去彭宅做客。

《吕四半月游记》中有关彭吴氏记载如下:

“下午,彭小池夫人谏邀余,余辞之。……晚纳凉时,李伯母偕彭夫人归,二人钧合易可亲。彭固请余明日往,允之。”

“六月初一日六时起,与李伯母谈彭氏家庭事。彭仆来请,遂与李世嫂征明以小舟往。可四五里,顷刻即达。既至,彭夫人以迟起道歉意。夫人系沪人,甚活泼。余拙于交际,短于辞令,不能望其项背。彭氏园宅精壮宏丽,彭固吕境之豪富也。夫人欲令其女芸阁来通学,托余照拂。晚膳后,乘舟回。”

游记中清晰反映出彭家是吕四豪门富家,宅院富丽堂皇。游记明确提到彭小池夫人和女儿,显然彭夫人就是彭鼎妾彭吴氏。根据游记“夫人系沪人,甚活泼。余拙于交际,短于辞令,不能望其项背”,亦知彭吴氏是上海人,性格活泼健谈。游记中彭吴氏还提到女儿以后来通上学,托“老愚”关照,其重视女儿教育,溢于言表。

综上所述,张謇《日记》《信函》中神秘的彭吴氏面纱基本解开,其生平事略如下:

彭吴氏,上海人,光绪十六年(1890)前后出生,性格活泼健谈。嫁吕四巨富彭宝荣曾孙彭鼎(彭小墀)为妾,18岁左右生下一女。

其夫彭鼎宣统二年(1910年)英年早逝,留下彭吴氏“嫠妾孤女”,当时彭吴氏才20岁左右,女儿才2岁,甚是可怜。彭吴氏丈夫彭鼎临死前,三分之一财产捐给张謇兴办教育,并“遗命托孤”张謇。吕四民间亦有彭鼎认张謇为“义父”之说,按此说彭吴氏即张謇“义子媳”。

张謇不负彭鼎所托,在彭鼎去世次月,前往吕四吊唁,停留5天之久,召开彭氏家族会议,妥善处理彭鼎遗嘱事宜,并为其遗妾彭吴氏订善后规则。

张謇感怀彭鼎大义助学,怜悯其妾彭吴氏孤女守寡,对其照拂有加。民国七年(1918年)彭吴氏涉案遇官司,承蒙张謇关注及南通县知事卢鸿均过问,方得解脱,张謇在信中代彭吴氏致谢卢县长。

彭吴氏对张謇亦很尊重,她在民国二年(1913)前后,赠张謇南通博物苑“道光青玉雕山子”和“建窑香炉”,文物珍品“道光青玉雕山子”至今还收藏在南通博物苑。

彭家是吕四绅商名流,彭吴氏对女儿教育非常重视。宣统二年(1911)夏,彭吴氏曾邀一通州女子师范学校女生来家做客,提及女儿以后去通上学,请求女生关照。

结束语 

张謇作为杰出的社会活动家,其交甚广,德亦高,非常人也。他的朋友圈之大,无论王公达官、绅商名流、社会贤达,还是黔首黎民、贩夫走卒、三教九流,都有交往涉及。他为人正直善良,处世严守五常,心怀天下四方,因此在晚清、民国社会各阶层中有着崇高的声望。他与吕四彭鼎及妾彭吴氏交往事迹,亦能略见一斑,彰显先生人格高洁。

注:本文写作中,承蒙南通博物苑专家赵鹏先生提供《南通博物苑品目》和彭吴氏捐“道光玉雕山子”图片,海门张謇研究会副会长徐俊杰先生提供《张謇佚文辑注》一书,吕四地方史专家陈晓冬先生提供吕四绅商材料,在此一并致谢!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

 

参考文献:

[1][2][4][5][7][8]李明勋等:《张謇全集第8卷》第712页、第935页、第710页、第935页、第1026页、第801页,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

[3]徐俊杰:《张謇佚文辑注》第154-155页。

[6][10]李明勋等:《张謇全集第6卷》第520-521页,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年。

[9]清钱绂:《吕四场志》,《中国地方志集成乡镇志专辑16》第598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92年。

[11]曹金海、徐荣伟:《吕四镇》,《启东文史第十二辑》第16页,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江苏省启东市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1990年。

[12][13]《南通博物苑品目》第二十五页、第十九页,1914年。

[14]我愚:《吕四半月游记》,《妇女时报》1913年第10期。

(原载《张謇研究》201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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