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研究（2025）· 我们走过40年座谈会》 ●
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纲要与探析
姜 平
（1.南通纺织博物馆，2.张謇研究中心，江苏 南通 226001）
一、南通应有一部完整的《大生系统企业史》
张謇创办的大生纺织集团是近代中国首个民族资本企业集团，也是较早由鼎盛走向衰落的我国早期最大的民族纺织企业系统，如今大生集团已成为我国民族纺织工业中唯一贯穿百年、沿续至今而发扬光大的长寿纺织企业集团。研究和总结大生纺织企业系统的历史，对于深刻了解我国早期民族纺织工业发展的基本规律、早期民族资本企业集团自身的局限及其由盛而衰的内在原因与客观因素、加深对我国近代社会经济总体特征及规律的认识、以及为我们当今与未来现代化经济建设提供历史参照和启迪，都具有特殊的理论研究价值与现实借鉴意义。
南通至今尚无一部完整的地方纺织史专著。1990年出版的反映大生系统历史的研究专著《大生系统企业史》（江苏古籍出版社1990年（下简称《大生史》），始稿于1950年代，经过两代学人近30年的努力、三易其稿才编辑出版，是一部反映张謇大生系统企业50余年沿革历史的高水平专著，为新时期深入研究张謇及其大生系统，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无可讳言，成书于1980年代中期的《大生史》，严格来说仍属企业沿革史，且留下特定历史条件下编撰者难以逾越的自身局限，难以客观反映历史的真实。特别是近30多年来对张謇研究的深入，学术成果的结累，大生档案的进一步整理面世，张謇研究领域取得的突破性发展，《大生史》显然难以适应新时期史学研究的需要。它无论从内容、观点以及对历史事件的论断，包括史料的占有、年代断制、时间跨度与容量，都已滞后于当今史学研究与张謇研究的现状。在此背景下，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资深学者曾多次向南通学界发出建言：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
张謇开拓的南通纺织工业先后经历三朝更迭、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国内战争以及建国后几十年的时代变迁。作为张謇故乡的后人，我们南通学界至今仍未能对其摸清家底、全面梳理；仍有许多重要史实、重大事件、历史性变革未取得共识；仍有不少历史的断裂、历史的盲区须待填补空白；仍有不少认识盲点与谬说亟待廓清与纠正；新中国建立以后的大生发展史还有待续编……南通需要一部完整反映张謇大生系统企业发展历史全貌的《大生系统企业史》。因此，对张謇大生系统展开重新考察研究，编撰一部全面、系统论述和解读百年大生系统企业发展史的学术专著，以期服务于我国纺织工业、服务于当代经济建设与城市化发展、以及服务于当今史学研究的时代需要，已是形势所迫、势在必行。
二、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的体例与基本框架
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采取以史带论的写法，设计以张謇大生纺织集团百年发展史为纵贯主线，按照南通纺织工业发展各历史时期的基本规律和具体历史进程，拟分成11个代表性表述史段（章节）来设计书稿篇章的基本框架，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循序渐进，条分缕析，达到纵横交织，统一完整的客观阐述。
具体章节设计拟分为：
第一章 大生集团崛起的社会背景（1840年以后）
主要论述通海地区手工棉纺织技术的勃兴与土布经济的初步繁荣，以上海为中心的近代机器棉纺织的肇始。
第二章 大生集团的核心企业——大生纱厂的创建（1895-1900）
第三、四章 大生纺织系统的初创和早期发展（上、下）（1901～1913年）
第五、六章 大生纺织系统的迅速扩张（上、下）（1914～1922年）
第七章 大生纺织系统在困境中惨淡经营（1923～1931年）
第八章 大生纺织系统在竞争中复苏（1932～1936年）
第九章 大生纺织系统在动荡中曲折图存（1937～1949年）
第十章 社会主义改造铸就时代辉煌（1950～1979年）
第十一章 改革开放与开拓创新（1980～2010年）
（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比旧版《大生史》新增3个篇章，时间跨度延续60年。）
三、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的年代断制与章节设计
将大生系统企业史放入世界经济史和中国近、现代棉纺织工业史的大背景下进行研究。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在年代断制上，基本依循影响中国与南通经济发展与变革的重大事件（如洋务运动、政府条约签订等）、重大转折（如战争、社会变革等）、重大运动与会议（如“文革”、十一届三中全会等）来断制的传统断代法，但又结合行业的特殊性而有所区别，更多参照中国近代纺织史编委会编著的《中国近代纺织史》断代标准，结合南通纺织自身特点进行设计。
譬如旧版《大生史》第四、第五章：大生纺织系统的迅速扩张（上、下），《大生史》从1914年断制到1921年，而新编《大生纺织集团史》断制到1922年。其依据：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中国棉纺织业在短期内从顶峰跌入深渊。其分界为1921年下半年市场开始出现阴霾与逆转，到1922年下半年至1923年彻底陷入萧条。故中外学界形成共识，前者被称为中国棉纺织业的“黄金时期”（包括1922年上半年），后者则被称为“1923年萧条”（包括1922年下半年）（参见《中国近代纺织史》、《中国近代棉纺织史研究》）。
旧版《大生史》在年代断制与篇章结构上，仍表现出以“阶级划线”的左的学风，缺乏客观、科学的分析和深入、全面的探讨。如“金融资本控制下的大生系统企业”、“官僚资本压制下的大生系统企业”等章节，往往先入为主地采取批判立场，缺乏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让历史成为某些理论教条和传统偏见的图解与附和。同样的毛病还表现在“大生各纺织厂对工人的剥削”、“大生各纺织厂向工人转嫁危机……”等章节中。
在章节标题的设计上，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力求用语准确、定性科学，以符合该史段的历史真实。仍以第四、五章为例：旧版《大生史》将这段时期称为“大生系统早期的全面发展”时期，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定性为“大生纺织系统迅速扩张”时期。观点基于，处于中国棉纺织业“黄金时期”的大生纺织系统虽然在设厂数量上完成了一次飞跃，但在诸如资本匮乏、经营散漫、管理技术落后等方面都没有得到改善，与其说“发展”莫如称“扩张”更恰当。余不赘述。
四、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的编撰要求和原则
囿于历史的局限，旧版《大生史》对张謇及其大生企业系统的认识，仍停留在拨乱反正、重新评价的改革开放初始阶段，谈不上更深入研究和客观公正的历史评述。特别对于大生历史重大事件的评述，如1920年代初大生由兴转衰的原因分析，上海银团接管大生的史实与评价，三十年代大生压锭裁员的历史原因及其引发的工潮等重大历史史实，尚缺乏客观、科学的分析和深入、全面的探讨，往往循之以简单化、概念化、公式化的图解上。
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将主要从以下方面对旧版《大生史》进行完善修订和必要的增补和重写：
1、编研的视野要宽，视角要高，视线更长
研究大生系统史必须具备对世界经济史与近现代中国社会经济史的整体、宏观了解。切忌把目光限于南通一地。要将大生系统的兴衰个案融入同时期中外纺织的历史大背景中去比较参照，舍此就谈不上深入研究和客观公正的评述。在相当一段时期内，治大生系统史这样的课题，显著的难点在于我们对“大生系统与中国早期现代化”这样一个更宏大的题目还缺乏高屋建瓴的认识。研究大生企业系统，牵涉到如何正确把握中国早期企业集团各自形成、发展与衰落的内外动因和历史规律，如何客观、公正地评价官僚资本、民族资本和外国资本三类纺织企业的历史作用，以及对中国近代纺织工业成长基本规律的宏观掌握。这样的难题，随着《中国近代纺织史》的编著问世，以及近30多年来国内外学者对张謇与大生企业研究的不断深入，给我们今天研编《大生系统企业史》开辟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旧版《大生史》只编写到新中国成立。自从1952年公私合营以后又有60多年历史需要续编。尤其是建国后30年，在推进社会主义改造中，大生企业老树勃发生机，重铸“母亲工业”时代辉煌。研究和续写这段历史，对于深入、全面的理解和评价张謇大生企业集团的历史作用和贡献，对于继往开来、接力大生纺织百年历程，都具有重要的学术和理论研究意义。
2、确立“技术与管理”进步为大生史发展主线
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紧紧牢系生产力这根社会发展的总纲，以“技术与管理”的进步作为大生史发展主线，并以此统领全局、探索规律、臧否人物、评判史实。旧版《大生史》对早期大生企业的经营管理着墨较多，对大生历史上以厂长、工程师制取代传统包工制、以现代科学化管理取代封建工头管理的革命性变革却付之阙如。而这一重大历史性变革的时代潮流，顺昌逆亡，成为20世纪20年代以后我国民族资本纺织企业兴衰存亡的决定性因素和生命线。从社会生产力发展的角度看，建国以后大生纺织企业的再度复兴和重铸辉煌，也都建立在“技术与管理”不断进步的基础上。旧版《大生史》对于大生纱厂1922年经营困厄和信用危机、1925年大生纱厂的权柄易手、1931年后大生经营恶化以及采取的工务改革等重大事件，都没有从“技术与管理”进步的角度去探究原因、评判得失，更没有从反观日资在华纱厂在遭遇同样的经济“大萧条”与全局性市场“恶化”后，却不断趋于强大的根本原因之所在。“技术与管理”进步，也成为建国后大生企业不断走向复兴和壮大的主旋律。
3、要把着力点放在研究张謇企业家精神上
一部企业系统史，不仅是创业史、沿革史，它更是创始人的价值观与精神追求的体现。要在充分掌握和利用近年来张謇研究的最新学术成果基础上，重新展开对大生系统史的深入探讨和再认识。尤其是对大生历史上存有争议的事件，譬如张謇依托大生企业兴办盐垦、投资社会公益、慈善以及城市建设等非营利举措和服务宗旨，应站在企业的长远发展和终极目标给以科学的、全面的历史评价。具体涉及到张謇创办实业、教育、盐垦的民生思想、强国之梦以及南通自治的理想追求和远大抱负。旧版《大生史》对张謇思想、精神以及与事业的关系上的研究明显欠缺。对于张謇实施实业、教育、慈善三元结合的整体社会改造工程，《大生史》未涉及慈善事业，是一大疏漏和失误。同样留下“盲点”与“空白”的还有张謇生前创建的诸多社会公益事业、近代城市化建设、文化娱乐以及民生安居工程等，展示出张謇卓越超群的企业家精神和服务大众的民生诉求，而这一切成就的取得，其资金来源“均以大生纱厂为母本”。 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将对张謇创办民族纺织工业的根本宗旨和经营理念展开深入剖析与研究，以期揭示出张謇大生企业集团炯异于同时期其它企业集团的战略眼光与精神诉求。
附：
新编《大生系统企业史》结构提纲（讨论稿）
第一章 大生纺织系统崛起的社会背景（1840年以后）
1、早期南通地区的纺织与植棉活动
2、农村手工棉纺织技术的勃兴
3、南通土布经济的初步繁荣
4、近代机器棉纺织的肇始
第二章 大生系统的核心企业——大生纱厂的创建（1895-1900）
1、大生纱厂的创建者——张謇
2、张謇创建大生纱厂的时代背景及其动因（甲午战败与洋务运动失败阴影的笼罩）
3、大生纱厂筹建的坎坷经历（从商办、官商合办到绅领商办，集股周折及厂址选定）
4、大生纱厂初期的生产及经营管理（设备简陋、技术依赖、厂约与管理、劳资状况）
第三章 大生纺织系统的初创和早期发展（上）（1901～1913年）
1、“寓工于农”的战略定位与“土产土销”的经营方针
2、大生纱厂扩建与大生分厂创立
3、大生纱厂原棉生产基地的开拓——通海垦牧公司
4、以唐家闸、天生港为枢纽的交通水利运输业的创建
5、以大生纱厂为核心的实业群体的崛起
第四章 大生纺织系统的初创和早期发展（下）（1901～1913年）
1、盐垦先声：盐业改革与同仁泰盐业公司创设
2、大生系统兴办的其它企事业单位
3、大生系统的神经中枢——大生上海事务所
4、大生系统的管理机构——通海实业公司
5、大生系统的建制武装——实业警卫团
第五章 大生纺织系统的迅速扩张（上）（1914～1922年）
1、大生纱厂的生产和经营
2、大生纱厂的企业管理
3、大生纱厂的利润分配
4、大生纺织系统的迅速扩张
5、产业工人队伍的壮大（雇佣制度，文化、技术及生产效率状况，劳动、工资及生活状况，罢工斗争活动）
第六章 大生纺织系统的迅速扩张（下）（1914～1922年）
1、盐垦事业的大举扩张
2、交通运输企业的相应发展
3、金融贸易企业的配套发展
4、大生系统兴办的文化教育事业
5、基于南通自治的市政建设、社会公益及慈善事业
第七章 大生纺织系统在困境中惨淡经营（1923～1931年）
1、大生各纺织企业负债情况、原因和结果
2、金融资本控制下的企业生产经营
（1）上海银团的控制经营
（2）市场情况和经营方针的变革
（3）工务改革与整顿陈旧设备
（4）大生管理模式的更革
第八章 大生纺织系统在竞争中复苏（1932～1936年）
1、天生港电厂的建立
2、大生一厂、副厂的复苏
3、大生压锭裁员与罢工风潮
4、大生系统各厂间业务上的竞争
5、大生二厂的溃灭与教训
第九章 大生纺织系统在动荡中曲折图存（1937～1949年）
1、抗战时期的严重摧残（1937～1945年）
（1）抗日战争爆发后的新形势和大生企业的应变措施
（2）日军强占大生各纺织厂
（3）“发还”的实质与企业损毁状况
（4）“以纱换花”与陈葆初出面经营
2、抗战胜利后的恢复和调整（1945～1949年）
（1）官僚资本接管大生与董事会的反控制斗争
（2）大生各厂的生产经营
（3）国民党政府的经济政策给大生的影响与大生的对策
（4）产业大军的成熟与护厂运动
第十章 社会主义改造铸就时代辉煌（1950～1979年）
1、推进社会主义改造，老厂勃发生机
（1）南通解放，恢复生产
（2）公私合营与合作化
（3）“母鸡生蛋”、“以老带新”催生的新兴工业集群体
大生一厂孵化出第一、二纺织机械厂、纺织器材厂、通棉五厂、棉毛毯厂
大生副厂（八厂）孵出海门机床厂、光学仪器厂
一厂、二厂、三厂联合孵出南通印染厂、二印、三印、纺工热电厂
（4）1966年，大生一、二、三厂分别更名为国营南通第一、二、三棉纺织厂
2、加速技术装备更新，引领改革时代潮流
（1）通棉一厂老厂改造：“2万3千锭新车间”创造国内棉纺行业先进水平（1977）、全国首次引进一万锭棉纺全程先进设备；一纺“二万七”车间、二纺2.8万锭中长化纤改造项目（1978）
（2）通棉二厂与美国国际织物公司达成国内首笔以来料加工形式吸引外资的年产24000万码坯布的补偿贸易项目（1979）
（3）通棉三厂在全国首次引进112台自动换纡有梭织机（1979）
至此，南通纺织工业的技术装备进入一个崭新的境地
3、重视纺织科研，加速人才培养
纺织科学研究所，纺工职大，纺织工学院，纺织职业技术学院，通棉一厂职工培训中心，南通大学纺织服装学院
企业文化从办“东方红”厂报到思想政治工作全国领先
第十一章 改革开放与开拓创新（1980～2010年）
1、培育企业集团，发展规模经济
以南通第一棉纺织厂为核心改制为江苏大生集团有限公司（1996）
江苏大生集团公司进行重组，形成了纺、织、染联合体（1999）
投资15亿元，占地1300亩的大生工业园奠基（2003）
大生集团成功收购重组了二棉集团（2004年）
2004年，与日本国横神株式会社合资组建了大盛棉业公司
大生集团有限公司改制为国有控股集团公司（国有股60%，转让40%）集团公司拥有全资、控股、参股公司20个，资产总额28亿元（2004）
集团公司实施改制后的企业压锭减员（2004）
2、促进科技创新，增强发展后劲
通棉一厂被列入全国技术改造重点单位（1985）
享受国债技改项目“1期——6期”，引进当代先进设备和国产化全套智能化装备（一期国债“更新印染设备生产高档纯棉超柔免烫面料”技术改造项目,六期国债“引进新型纺纱机提高产品质量”技术改造项目）
通棉二厂退城进园技改项目
“PTA喷气织机中央监控与管理系统”通过省级鉴定，填补了国内空白。加大信息化建设力度（开发微机管理系统，建成高速局域网、宽带远程网络电子商务网站、纺部中央控制系统、织造数据监控系统），企业信息化达到国际纺织行业先进水平
3、坚持自主创新，创立优势名牌
“大吉牌”高支高密纯棉坯布申报“中国名牌”成功（2006）
“大吉”牌精梳纱线喜获“中国名牌”称号，注册海外商标，领取国际“绿卡”
“大鹏细布”享誉国内外
“小调皮”系列童装，大吉、朝阳、大鹏等国家金银牌产品
4、重视纺织科研，加速人才培养
开展群众性技术创新活动和“质量兴企”活动
“棉纺新技术车间运输机械化、自动化、连续化”获全国纺织科研成果二等奖，“粗纱机锭叶”、“细纱清洁机”获江苏省科技成果三等奖
1989年，企业成立了厂职工技术协会
1994年，企业获“南通市技术开发先进企业”称号
发布《江苏大生集团科技创新管理办法》和《科技创新项目指南》
走过130个风雨春秋的江苏大生集团，成为国内独一无二，依然扛当起全国棉纺织行业“排头兵企业”和占据全国纺织三分之一江山的著名企业集团。
作者简介：姜平系南通纺织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张謇研究中心干事会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