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山微语（续）

□ 赵　鹏

一百

张謇写给儿子的扇面，所书者一为陆机的《君子行》，一为曹操的《龟虽寿》，并有附语云：“比来于世有苍茫之感，书此扇与怡儿，俾知大人凛凛于身世固如是也。”这也是一种家庭教育。

一百零一

听说军山东南山体塌方了，似乎就在张公坡那个位置，颇为系念。

张公坡是因明末狼山总兵张之斗在那儿隐居而得名的，其时军山还孤悬在大江里。乾隆时，流寓于通的福建人刘名芳访得此处，并特地刻“张公坡”三字于山崖，供人瞻仰。为了这个刻石，我曾多次去寻访，最终见到的一处却非原刻，看字迹应是张謇所题，字刻在山崖高处，不知此次有没有受到影响。

1919年初，张謇开始在军山建筑东奥山庄，同时还在张公坡下营建一处小院落。如今民间俗称的“姊妹石”，也即张謇题铭的“苍玉笏”，当时就围在院内。此院的主体建筑名叫“后张榭”，是巧借《唐书·张仁愿传》“洛有前贾后张，敌京兆三王”的典故，说自己后于张之斗而居此，寓有踪迹前贤之意。张謇为该榭题过一副文采富而意境佳的对联：“但无他事相干，清簟疏帘，看风绉一池春水；不见仙人亦可，丹崖碧嶂，有云张九迭屏山。”大概他也想放松心情，能得休闲于这处佳山佳水。张公坡的建筑，可能同东奥山庄一样，毁于抗战期间。好在有一张当时的照片，让我们能看到它的一侧。刘子美先生有两幅画画到此，分别作于1962年和1981年，显然是根据印象的创作，虽有一些艺术夸张，但也算为这儿的格局留下了影子。

一百零二

民国四年农历十一月十三日是张孝若的婚礼，前三日新妇陈石云来通，借住于西濠外刘一山的城西别业，次日张謇在日记上记：“闻新妇上岸时服饰质素，甚喜。”对儿媳的这种朴素打扮很是满意。婚礼次日上午行馈飨礼，晚间新婚夫妇则往刘宅回门，第二天便赶往海门家中行庙见礼，一切都安排得紧凑。接着四天后，即十九日，张謇在日记上记了一句：“告新妇以先代历史德行大概。”如此郑重地记录，可见是一次特意的家风教育，其时张謇正身染小恙，但这事却赶前做了。记得苑里旧藏一页张謇楷书，尺幅不大，纵26厘米，横33厘米。内容是一段《列女传序》的节录：“诗书之言女德尚矣。若夫贤妃助国君之政，哲妇隆家人之道，高士弘清淳之风，贞女亮明白之节，则其徽美未殊也，而世典咸漏焉。”写得极为工整，内容也完整，却没有上下款。我怀疑这是张謇写示新婚不久的儿媳的，字幅既可作为习字的范本，同时也是一种古训的教育。陈石云《余之家庭及生活》写到她嫁后居濠南别业，“早膳后习字二页，复温习中英文”云云，所习之字，或许就是张謇写的这类范本。

（原载《张謇研究》2026年第1期）

（本文作者系张謇研究中心学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