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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风华,大艺无疆:张謇的“艺术人生”
时间: 2026-06-07     次数: 1665     作者: 张 华

 

一城风华,大艺无疆:

    张謇的“艺术人生”

 

(来源:五点出发“公众号 2026年6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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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张謇,你会想到什么?

世人的标签早已根深蒂固:清末状元、实业家,教育家,慈善家。

几重身份叠印在一起,人们脑海里总会浮现大生纱厂的烟囱,南通博物苑的大楼,一位背负救国理想的新科状元,在乱世里踽踽前行的身影。

长久以来,我们习惯于张謇既有的人物叙事,却忽略了他灵魂深处,那纯粹炽热的艺术本心。

历史的真相,从不囿于刻板的认知。

褪去功名与事业的厚重光环,一个鲜为人知、心怀风雅、真实丰盈的艺术家张謇,正穿越历史的烟尘,迎面走来。

这不是后世附会,为他强加一重身份。

相反,这重身份,他本就拥有。

张謇十二岁时到南通陈家宅旁的庙中游玩,趁兴大书“指上生春”四字于扁鹊神龛的后背。

庙中砚工见其笔力不凡,非但没有责怪,反倒连连称赏。

此后,张謇潜心研习书法,寒暑无间,日日精进。

张孝若在《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中写道:“我父写字,早年极用功,什么体都要临三五十遍,从不间断,尤其致力于欧、颜、褚……” 

光绪十年(1883),吴长庆在其著作《幕府笔谈》中写道:“近日得一幕友,名为张君季直,其才情横溢,不仅诗文出众,书法亦堪称一绝。我意欲酌情调整其职务,并请其缮写楷书,以展现其书法之美。”

在吴长庆幕下时,张謇有幸师从一位书法大家,这个人就是被康有为盛赞为“千年来无人能及”的张裕钊。

每日清晨,张师都取宿墨练字,每次十多页,正反面写满。写到最后,双面俱黑。公差途中,他也用手捏着笔杆在空中比划,不让一日虚过。

受张师影响,张謇在书法上极为刻苦。《张謇日记》里,皆是伏案习字的记录:

同治十二年(1873)十一月十三日,降雪,寒气凛冽,坚持练习书法。

次日,继续。

至十一月十五日,天更冷,砚中水点滴成冰,笔端因寒冷而僵硬,难成整字。

……

张謇有小楷作品《纪念小学校记》,落款“民国十五年四月张謇”,距他离世仅两个多月。

张孝若回忆:“我父在逝世前十四天还要写字,可是执了笔,动不来了。”

张謇的书法成就毋庸置疑,但若只以书法家视之,仍不免低估了他笔墨的价值。

对传统文人而言,书法是聊以遣兴的雅事,是仕途的敲门砖。张謇却将书法融入了他各项事业的洪流。

当年,张謇为大生纱厂筹集资金跑到上海,盘缠用尽,无奈之下,只能当街鬻字,筹措旅费。

后来,鬻字成了家常便饭。

他发布《南通新育婴堂募捐启》:“来年计划以书法作品筹措资金,每季目标售出五百元,全年共计二千元,足以资助百名婴儿。”

花甲之后,仍继续鬻字:“此一月内,每日定捐两小时于字,所书无一字不用于鬻。”

直到72岁高龄时,他才以《鬻字告终以诗记之》作结:“大热何尝困老夫,七旬千纸落江湖。墨池径寸蛟龙泽, 满眼良苗济得无?”

一纸笔墨,化作哺育稚童、救济贫苦的涓涓善款。

张謇还赋予了书法更多的使命。

孔子、孟子像碑,由他虔诚题写,以秀朗俊挺、严谨浑厚的笔墨,让仁义礼智的古老箴言,借着笔墨温度浸润乡土人心。

面对南宋文天祥渡海明志的千古气节,张謇书《重建宋文忠烈公渡海亭记》,发出“一夫而万夫,一世而十世,其可也,何有于国仇”的诘问与呐喊,寄托对英雄的深切仰慕。

为缅怀荷兰工程师特来克扎根南通、助力地方水利建设的赤诚付出,他亲笔撰写《荷兰工程师特来克君墓表》,以笔墨定格跨越国界的善意与担当。

为纪念刺绣大师沈寿,他倾心撰书《世界美术家吴县沈女士灵表》,以清雅笔墨颂扬艺术匠心与人文风骨。

更难得的是,张謇将笔墨情怀融入城市文脉、民生烟火,为南通各大地标精心撰书楹联匾额,让建筑有风骨、场所有温度、城市有文脉;为乡里各级学堂题写校训,字字铿锵、意蕴深远;为城中园林楼台亭阁集字题额,融古雅笔墨与自然景致于一体,消解市井浮躁,涵养雅致心性。

他用一支笔,在江海之畔的南通城,勾勒出崇德尚美的精神文脉。

跳出书法,立足文学视野回望,张謇亦是近代独具现实主义品格的诗文大家。

他无意以诗人自居,常笑言“余事作诗人”,自言平日忙于实务,少有闲情吟咏。但翻开他的诗作,早已蔚为大观、自成气象。

学者徐乃为的《张謇诗编年校注》,辑录诗作达一千四百多首,再加上散佚在日记、信札、题跋里的零星诗篇,他平生存诗逾两千首。

这个体量,放哪个时代都属高产。

好友章太炎评价他:“诗文别成一家,旨在经世致用。”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的诗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有事才落笔,有感才成文。

张謇说:“诗言事,无事则诗几乎熄矣”。在他看来,诗就得有内容、有内核。

读他的诗,就像读他的日记,具有浓烈的社会关怀。

光绪二年(1877),左宗棠率军收复新疆,捷报传来,身在幕府的张謇难掩振奋,挥笔写下两首感怀诗。《闻西征捷报寄博孙》中有几句:“戈壁连兵复几年,捷书一夜奏甘泉。汉家自按榆溪地,骠骑初穷瀚海边。”

寥寥二十八字,有对家国版图固守的赤诚,有对边疆百姓安享太平的期许,更藏着一介书生空有报国志、却无戎马身的遗憾。

光绪二十九年(1903),张謇应邀东渡日本,参加第五届国内劝业博览会。

期间,他特意绕道参观春帆楼。

这里不是风景名胜,《马关条约》在此签订,这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耻辱之地。

伫立楼前,他落笔抒怀:“是谁亟续贵和篇,遗恨长留乙未年。第一游人须记取,春帆楼上马关前。”

没有激愤斥骂,却字字沉痛。

他用一首诗,把一个国家的伤痛,钉在了历史耻辱柱上,也钉在了每个国人心里。

身处清末乱世,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底层百姓如风中残烛,苦苦挣扎。

他的《苦樵行》:“樵采终日不得薪,日暮畏虎常闭门。有时得薪一肩足,市之不能果枵腹。”

樵夫日日奔波,进山要防猛虎出没。好不容易砍得一肩柴,也没法填饱自己的肚子。几句白描,底层小人物的窘迫与无助,跃然纸上。

翻开张謇的诗集,类似诗作不在少数。

《农妇叹》里的“头蓬胫頳足藉苴,少者露臂长者乳”,农妇劳作的憔悴模样如在眼前。

《观海》中的“鱼蛤供餐贱,蒲盐奉税饶。谁怜濒斥卤,生计日萧条。”道尽沿海百姓靠海却难以谋生的困顿。

客观地说,张謇不是那种技巧完美的诗人,他的诗有时过于直白,有时又爱掉书袋子,但他一定是最真诚的诗人。

这份真诚,首先给了恩师翁同龢。

翁同龢是他一生敬重的师长,亦是提携并改变他命运的贵人。

某夜宿虞楼,张謇凭栏远眺,写下“看不分明听不得,月波流过岭东头。”

月色朦胧,江水流淌,阴阳两隔,心事沉沉,他始终记着与恩师“烟水江南好相见”的约定。

文人的感念,不喧哗,不刻意,都藏在月色江声里。

褪去状元与实业的外壳,张謇也是寻常父亲。

老来得子的他,对独子张孝若满心疼爱,他将这份舐犊之情尽数写进了诗里。

儿子会写诗了,被朋友郑孝胥夸奖,他欣喜提笔:“今见吾儿作,欢喜腾篇章”。活脱脱一个在朋友圈“晒娃”的父亲模样。

听说远在青岛求学的儿子过生日,他深夜对烛,有感而发:“听过江潮听海潮,记儿生日是明朝。老夫对烛频看镜,白发因儿又几条。”

读到这里,哪个做儿女的不心头一热?再厉害的人物,在孩子面前,也只是个普通的、想孩子想到徒增白发的父亲。

刺绣大师沈寿病逝后,张謇悲痛欲绝,写下了大量悼亡诗。他在沈寿生辰之日设奠悼念:“泪眼犹看红烛泪,灰心都付白钱灰。”他还写下:“室未他人入,床仍昔日支”。她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床也还支在那里,仿佛只是出了趟远门。这种“物是人非”的伤感,朴素而深沉,于无声处听惊雷。

张謇前后为她写了48首悼亡诗,字字带泪,句句含情,不流于轻薄,只止于敬重与怀念。

更难得的是,张謇的温柔,不只对人。

他家一只相伴多年的黄狗意外离世,他特意写下《悼老黄》,其中有一句:“近床不吓弄头儿”,说威猛的大狗,别看它凶,自家小子摸它头的时候,却温顺得很。

他笔下的狗,有性格,有情感,活像一个家里的老伙计。

寻常生活的细碎温情,写尽灵性之微妙。

诗如其人,人如其诗。

他的诗,是他用脚步丈量这片土地时,留下的最滚烫的印记。

世人谈及中国近代戏剧的革新变局,目光大抵只会定格在新文化运动的一众文坛名士身上。

少有人知的是,早在百年前的江海之畔,张謇就以一己之力,搭建起中国新式戏剧的雏形。

近代国民文盲占比高,报刊书本难以普及,戏剧是平民最易得的“活课本”。他说:“改良社会,文字不及戏曲之捷;提倡美术,工艺不及戏曲之便”。

最通俗的传播形式,往往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在人人崇尚宏大救国方略的清末,张謇选择了一条“以小艺救大世”的小路。

1919年,张謇在南通落地了一个颠覆时代的创举——创办伶工学社。

这是中国第一所真正意义上的新式戏剧专业学校,彻底终结了传统戏曲“师徒口传心授、私宅科班养徒”的陈旧模式。

他亲自出任伶工学社董事长,放下状元、实业家的身段,躬身深耕戏剧教育。他广邀行业顶尖人才,礼聘京剧顶流梅兰芳担任名誉社长,邀请中国话剧先驱欧阳予倩主持教务、全权负责教学改革。

欧阳予倩后来曾真切回忆,伶工学社的生源,大多是南通及周边的贫民子弟。这些孩子本该早早做工谋生、混迹市井,却在张謇的庇护下,拥有了读书学艺、改变命运的机会。

伶工学社明令废除所有体罚惩戒,摒弃门户之见、派系壁垒,不搞私相授受的师门规矩,完全参照现代新式学堂的建制办学。

课程设置更是彻底革新,跳出了“只学唱戏、不学文化”的局限。学生既要深耕昆曲、京剧、话剧等专业技艺,还要系统修习国文、算术、修身等基础学科。

彼时的欧美早已建立现代艺术教育体系,伶工学社硬生生把中国戏剧,从江湖草台拉进了现代学堂。

梅兰芳曾由衷赞叹:在那个年代,南方唯有伶工学社开风气之先,是国内唯一一套采用全新制度、全新教材、全新理念培育戏剧人才的专业学校。

为了给伶工学社的学子提供专业的演出场地,也为了彻底重塑国人的观演方式,张謇斥巨资打造了更俗剧场。

何为“更俗”?除恶俗、立新风、破旧习、启民智。

这两个字,道尽了张謇的戏剧理想。他办剧场,为的是移风易俗、教化四方。

中国传统戏园,观众看戏争先恐后、喧闹起哄,场内垃圾遍地、痰污随处可见,毫无公共秩序而言。

张謇看不下去了。

他认为,剧场的风气,关乎整个社会的文明。

他参照日本、上海、北京最前沿的剧场设计标准,邀请欧阳予倩亲自审定全套施工图纸,从建筑外观到内部布局,全盘借鉴西式歌剧院的现代化格局。

硬件升级之外,风气革新才是核心。

他专门制定《更俗剧场规约》,在地方官报连续刊登数日,广而告之。

凭票入场、对号入座、禁止喧哗、杜绝乱扔垃圾、严禁随地吐痰。今天,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在百年前的中国,却是前所未有的文明新规。

为了把规矩落到实处,张謇设计了极具巧思的柔性管理。

两名少年侍者,身着红字白标的专属背心,在观众席过道来回巡视。有人乱扔瓜皮果壳,少年便手持簸箕扫帚默默清理;有人随地吐痰,便立刻用干净毛巾擦拭。

没有呵斥指责,只有无声的示范。

这种温润的点化,比严苛的惩罚更有力量,慢慢改变着国人的陋习。

19201月,一场足以载入中国戏剧史册的艺术盛会,在南通悄然上演。

张謇专门派出“大龢号”轮船,远赴汉口专程迎接梅兰芳一行南下南通。更俗剧场门前锣鼓齐鸣、宾客云集,全城百姓争相围观,盛大的欢迎仪式,彰显着对艺术的极致尊重。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艺术交融。

一方是梅兰芳,北方京剧的集大成者;一方是欧阳予倩,南方新剧的革新先锋。

两人同台献演,连演十一场,场场座无虚席,各大报纸连日刊载评论,盛赞此次演出“声容冠绝”。

为了铭记这一南北戏剧融合的高光时刻,张謇在更俗剧场辟出专属一室,亲笔题写匾额——梅欧阁。

此后,梅兰芳又两度奔赴南通登台演出。三次南通之行,让他读懂了这位状元实业家的格局与情怀。

他赋诗赠予张謇:“人生难得自知己,烂贱黄金何足奇。毕竟南通不虚到,归装满压啬公诗。”

两人的交集,成就了一段亦师亦友、相互成就的百年佳话。

听闻梅兰芳计划赴美演出,张謇从出访宗旨、团队定名,到剧目筛选、演出编排、对外传播,倾尽心力,全程指点。

百年岁月匆匆而过,伶工学社早已尘封,更俗剧场几经更迭,梅欧阁的匾额依然高悬。

翻阅《张季子九录》,可见张謇对建筑的独特见解:“所最注重者,则择地”。

干了一辈子大事的他,琢磨的不是盖多高的楼,而是往哪儿搁。

他的标准也干净利落:“便于交通,便于开拓者为宜。”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一项堪称壮举的工程启动了。他请来日本专家,在自己创办的师范学校开设土木工科,培养四十名学生。然后,这些年轻人扛着仪器,以1:5000的比例,花了整整三年,像梳头一般细细梳理南通全境。

八年后,一套《南通县舆图》横空出世。蓝底白字的图纸上,河的脉搏,路的筋骨,聚落的栖息地,纤毫毕现。

怀揣着这份空前详实的“大地密码”,张謇的构想得以落地生根。他跳出了城墙围合、摊饼扩张的老路,胸中丘壑化作了“一城三镇”的妙笔:老城是政治文化的心脏,唐闸是机器轰鸣的基地,天生港是物流进出的门户,五山则是涵养性灵的胜地。河道与公路如血脉般将它们相连,疏密有致,各司其职。

张謇也常参与测量,日记中留有这样一笔:“今日与测绘生十余人至狼山,测山势高低,为建气象台选址。”

他对于学校的选址,可谓用心之至。中国传统书院常觅幽僻之处,张謇亦深谙此道。他要的,是既能静心向学,又能滋养身心的所在。他相中了通州城东南濠河畔一片三面环水的宝地——千佛寺旧址。这里水木清华,遗存的建材亦可利用,宁静中自有一份开阔。

光绪二十八年(1902),通州民立师范学校在此动工。

走在通州师范的校园里,廊庑相连,南北中轴,秩序井然。。

后来师范附属小学、通海五属公立中学、医学专门学校等,全循着这个味道,一一落成。

这套理念很快从校园蔓延至整座城市。

南通总商会大厦,是其“中西合璧”理念的经典范本。建筑外观吸纳西方宫殿府邸形制,门前四根近十米高的塔司干巨柱庄严肃穆,屋顶高突圆顶大气恢弘,尽显西式建筑的规整气派。而细节肌理处,又暗藏中式传统营造意蕴,刚柔并济、古今交融。

在唐闸工业镇区,规划整齐有序的里弄式工人住宅,每户预留独立天井与生活空间。同时配套公共水井、共享街巷,以及工人俱乐部、夜校,让产业工人在劳作之余,有学可上、有乐可寻——这是近代中国最早的工业社区人文规划。

张謇的建筑从不炫耀形制,动人处全在细处。

南通图书馆的儿童阅览角,书架高度经过亲手测算,孩子伸手便够得着,不必踮脚,也不用央求大人。

养老院、盲哑学校、残废院的门槛低到几乎消失,走廊扶手一路绵延,房门宽过轮椅。

这些规矩立在一百年前,搁在今天,仍叫人心里一热。

对营建施工的每一处细节,张謇严苛到近乎执拗。

修整图书馆围栏,他精准敲定木桩长度、入土深度、地面标高、铅丝排布层数,分毫不让。地砖选材、木料裁切、院墙修缮、古树养护,每一项工序、每一处用料,他都逐一审核、亲自定夺。

规划农校台阶,他明确基础工艺、坡面坡度、石片铺设标准,甚至细致指令旧石板劈分复用、杜绝耗材浪费。

在张謇的认知里,建筑从来不是冰冷的砖瓦土木,而是浸润人心的“无声之教”。

他亲手题写“坚苦自立,忠实不欺”“祈通中西,以宏慈善”等校训匾额,镌刻于校园梁栋之间,让治学理念、修身准则,融入建筑肌理,朝夕浸润学子心性。

城市营建不能只剩钢筋土木,更要留足自然留白,以自然景致涵养人心、滋养风骨。

南通博物苑,便是这一理念的巅峰之作。它彻底打破了西方博物馆封闭馆藏的刻板形制,实现“园馆一体”,将西式展馆、中式亭台、水榭假山、荷池花木完美交融,园林景致占比超三分之二。其“设为痒序学校以教,多识草木鸟兽之名”的建苑宗旨,尽显超前的美育格局。

他修建的五座城市公园,以草木寄哲思,以自然喻大道:东公园植荷、西公园种梅、南公园栽竹、北公园育松、中公园聚百花,四时花木各有风姿,暗合天地四时有序、万物生息的东方哲学。

一城山水,五园风华,让寻常百姓推门见绿、步步逢景。

除此之外,张謇的城市营建,藏着一份极致的时间自觉。

他在南通旧城中心矗立起一座钟楼,六百公斤的钟锤应声起落,钟声浩荡可传十五里,把国人“惜时笃行”的古训,浇筑成一座城市的时间秩序、生活节律。

更值得铭记的是,张謇为中国近代城市营建培养出了第一批本土建筑师——孙支厦。

从江苏省咨议局的经典设计,到南通全城数十座地标建筑的落地,张謇全然放权、倾力提携,让孙支厦深耕本土、融会中西,彻底摆脱了近代城建依赖外籍设计师的困境,走出了一条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现代营建之路。

彼时唐闸诸多建筑,更是由英国设计师汤姆士与孙支厦联合打磨,中西技艺交融,成就了独一无二的近代工业建筑风貌。

余秋雨曾说:“研究城市美学,南通一直是我的范本。”

行走在南通,这座城市的美,不在奇技淫巧,你感受到的,是一种妥帖、干净、有温度的秩序感。

这是是科学理性与人文情怀的合鸣,是东方礼制在近代转型中的从容安顿。

从笔墨风骨到诗心寄世,从梨园新声到绣针乾坤,从建筑匠心到城市风华,张謇的艺术人生,辽阔而深邃,浪漫而厚重。

张謇这辈子,从未自诩艺术家,但他以艺术为滋养,让实业有温度,教育有情怀,社会有新风,城市有灵魂。

若张謇算不上艺术家,这世间谁敢称艺术家?

真正的艺术,永远贴着土地,向着苍生。

真正的大家,永远心怀悲悯,风骨绵长。

江海潮生,岁月如歌。

张謇不只是历史课本里的一个名字,而是一束光,照亮过一个时代,也将照亮当下,照亮我们。

—END—

 

 


主办单位:张謇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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