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与海门茵陈酒
王士明
中国近代著名实业家、教育家、慈善家、社会活动家张謇于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创办大生纱厂后，便一发而不可收，创办了诸多企业。他在经营轻纺工业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身的实业系统。他不断创新，开拓进取，由工业到农业（通海垦牧公司、大有晋公司等），到生活、服务业（商业、旅馆、房地产开发），到物流运输（大达轮船公司、汽车公司、十六铺码头），到金融保险（淮海实业银行、保险公司）等，甚至还与比利时合资兴办中比航业公司及专事对外贸易的新通贸易公司。他创立的南通绣品公司还在美国纽约第五大道设立分公司，经营刺绣工艺品，这在当时也是个创举。
作为中国酒类最早荣获国际大奖的海门颐生酒厂出品的茵陈酒，与张謇有着密切关系。
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张謇在通海地区开办“通海垦牧公司”后，于海复镇筹办颐生酿造公司。意在利用新沙沃土宜种大、小麦、高粱的特点，使垦区农民生产的粮食，能成为酿造曲酒的好原料。将酒厂建在原料产地，亦可降低成本，使工、农两利。
在垦区开垦过程中，曾遭到过强台风的袭击，垦区决堤，酒厂的厂基被冲毁，财产损失殆尽。张謇考虑到垦区所筑新堤土质松，而台风则年年有，权衡再三，决定将酒厂迁至家乡——海门常乐镇，并定名为“颐生酿造”。由张謇亲笔题写的铜质厂牌，一直保存了下来。当时，颐生酒厂占地面积约4亩余，厂房计门面营业、住房7间，栈房8间，磨房4间，吊酒房8间，堆料房5间，厨房2间。生产工具有石磨4部，水牛10余头，吊锅一套，工人20多人，全部为手工操作。开办之初，资金只有400元（时币制，下同），以后扩增至4万元。每天投粮1200斤，能生产60度大曲酒300斤左右。厂名“颐生”，即颐性养生之意。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在张謇创新精神的倡导下，厂方为了提高曲酒的产量和质量，丰富其花式品种，扩大销路，增强竞争能力，决定派员前往江苏的洋河、高沟、沭阳，山东的牛庄，山西的汾阳等名酒厂登门请教取经；同时，还聘请山西专门制曲的瞿师傅和山东精于制曲、品酒的张师傅来厂传授技术。通过派出去、请进来，技术力量得到加强，终于能自行配方制曲。此后，产品质量得以不断提高，先后研制出具有各种不同特色的如原泡、茵陈、玫瑰、岱岱、紫葡萄、五茄皮、虎骨木瓜、金皮玉液、史国公等名酒，并相继投产，其中尤以茵陈酒最为著名。同年，茵陈酒注册商标为“球牌”，后于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又增加一款注册商标为“船牌”。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农历四月，张謇等因日本领事天野邀请赴日考察，五月初二参加在大阪举行的劝业博览会，随带海门茵陈酒等与会。茵陈酒是以粘籽红高粱为原料，高温火曲酿造的优质大曲酒，再选用西藏的茵陈草、四川的红花、广东的陈皮、岱岱、佛手等多种药材泡浸，另加适量的绵白糖，经过较长时间的贮存而成。其色杏黄透明，其味醇和爽净，清香绵柔，饮后回气生香。且有健脾胃，治风痰，舒筋骨，活血液的功效。胜过洋河、牛庄与汾阳等地的名酒，与国外“白兰地”相比，亦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大阪博览会上获得一致好评并获奖。此后，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于意大利举办的万国博览会上，茵陈酒又获金质奖章。当时的通州地方政府把奖凭制为商标，并配张謇先生的头像。因此，茵陈酒身价倍增。清宣统二年（1910），茵陈酒在杭州西湖举办的全国博览会上再次得奖，声誉鹊起。而后在河北、南京等地展览多次，均获优质奖。民国元年（1912），在张謇担任南京临时政府实业总长前后，茵陈酒8次在京、宁等地展览，均获优质奖。从此，茵陈酒声誉日隆，名扬中外。从外国使节到地方官员，从各地军队到各处百姓，争相订购，盛况空前。此后，茵陈名酒畅销世界各地。
颐生酒厂技术能力的加强，使茵陈酒等产品质量不断得到提高，销路扩大，供不应求，工厂由此获得丰厚的利润。民国十七年（1928），为了进一步提高企业生产能力，购进25匹马力的柴油机1台，用作发电、粉碎的动力，职工也增加到36人，并将一班制改为两班制。本地原料不足，还从大连、上海等地购进。此时，茵陈酒有两种商标，一是船牌，售价每瓶6角，每10瓶（一打）售5元（批发价）。二是球牌，零售每瓶3角8分。至此，茵陈产销两旺，进入兴盛时代。
1938年，日本侵略军占领海门、常乐等地，颐生酒厂一度成了日军的据点。厂内设备惨遭洗劫和破坏，1944年被迫停产。
1949年2月，海门解放。8月，苏北行政公署派员来厂调研，10月恢复生产，改名为“国营海门县颐生酒厂”。从此，驰名中外的颐生酒厂获得了新生。在党的领导下，全厂职工克服原料不足、设备残缺等困难，逐步把酒厂发展成为本地区规模较大的酒厂。张謇嫡孙张绪武将酒厂交由海门酒类专卖所经营，后又改为国营颐生酿造总厂。三年困难时期，群众吃粮也很不容易，更别谈酿酒了，酒厂普遍停产，颐生酒厂也不例外。过后，又逐步恢复了生产。1962年在上海、南京召开的食品会议上，茵陈酒被评为曲酒质量第一，并获得中国首届食品博览会金奖。1972年，以茵陈为主的各种曲酒的产量、质量又不断得到提高。在这同时，逐步更新设备，扩大生产规模。
茵陈酒真正起飞是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颐生酒厂扩建了千吨65度白酒项目，实现了半机械化操作，大大减轻了工人的劳动强度。1982年扩建了千吨茵陈酒车间，以满足市场不断增长的需要。1986年，该酒先后获得省优质食品奖等多种荣誉，颐生酒厂还开发出新品种，陆续进入国内外市场。
这里有必要回顾一下颐生酒厂和茵陈酒获得的诸多荣誉。1962年在省召开的食品会议上，茵陈酒被评为大曲酒质量第一。同年参加在上海召开的华东地区酿酒会议上被评为华东地区质量第一。1980年，省政府授予酒厂“大庆式企业”称号。同年，参加南通地区酿酒会议，茵陈酒再度评为本地区优质产品，并授予优质产品证书。1985年省经委复授予省优质食品证书。1986年，南通市轻工业局召开38度茵陈酒技术鉴定会，首次被鉴定为低度酒。
当时的南通市招待所对茵陈酒的评语是：“……凡到过我所的美、日、西德及亚非等国外宾，都一致认为茵陈酒醇和爽口，回味芳香，使人精神快慰。旅客们除在招待所饮用外，临走时，还要买上几瓶，作为中国特产带回留念”。可见，茵陈酒誉满全球，名不虚传。
茵陈酒之所以获得好评，除重视原料的造配外，还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予以创新，彰显其特点：在生产过程中，在沿用传统的混蒸老五甑操作法，采取清蒸辅料、高温火曲，制作人工老窑池，低温缓慢发酵，低温淌酒外，还按质接酒，分等贮存，精心勾兑等，从源头上保证了茵陈酒的质量。在制得香浓甘醇优质大曲酒，加入10多种药汁和冰糖，再贮存6个月以上，始得成品酒。
2003年11月，颐生酒厂改制为颐生酒业有限公司。值得一提的是，上海在申办2010年世界博览会时，将颐生酒世博会金奖作为对外宣传的两块国际金牌之一。经历120余年风雨沧桑的茵陈酒，必将焕发出新的青春活力和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重铸辉煌。
参考文献：南通市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南通文史资料选辑》第六辑
（原载《謇园》202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