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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的质量观及其践履
时间: 2020-06-26     次数: 273     作者: 马 斌

 

张謇的质量观及其践履

 

 

 

(江苏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南通226007

 

 

[摘要] 张謇的质量观博大精深。张謇认为,质量是立国御侮之根本、学校育人之主旨、区域发展之根基、产品和工程之命脉、选人用人之标准。张謇的质量观不仅内涵丰富,而且特点鲜明,讲究从严从细、唯适是求、过程管理、奖罚分明和德艺双馨。张謇在推进事物高质量发展上以身作则,做到知行并进。张謇质量观的形成,一方面是在其创办众多事业的实践中不断积淀的,另一方面与其从小的家教有着密切关系,是道德良心长期涵养的结果。

 

[关键词] 张謇 ;质量观;高质量发展;践履

 

Zhang Jians View of Quality and His Practice of It

Ma Bin

(Jiangsu College of Engineering and Technology, Nantong 226007)

Abstract: Zhang Jians view of quality is extensive and profound. He holds the opinion that quality is essential for building a country and resisting alien attacks, schooling civilians, developing regions, manufacturing products & engineering and selecting & appointing. Zhang Jians view of quality has rich connotations and sharp features. He emphasizes dealing with affairs strictly, precisely and properly, making things start well and end well, keeping strictly the rules for reward and punishment, understanding a man by his faults. Zhang Jian set himself as an example in terms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ings and advanced knowledge together with practice. The formation of his view of quality is due to the accumulation of his experience gained from starting businesses as well as the virtues and conscience rooting in good family education.

Key words: Zhang Jian; view of quality;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practice

 

张謇是近代著名的实业家、教育家和政治活动家,也是近现代职业教育的拓荒者和奠基人。在其一生所从事的实业、教育、慈善和政治活动等各项事业以及日常生活中,在他所担承的帐前幕僚、农商总长、企业总理、学校校长、丈夫慈父和朋友知己等一系列职务与角色中,总是恪尽职守、认真细致,精益求精、止于至善,他的那种“踊跃从公者,做一分便是一分,做一寸便是一寸。鄙人之办事亦此本意”的表白,是其为人、理事、处世责任感和求精意识的生动写照,是其“忠实不欺,力求精进”、“工坚料实,勤实不苟”质量观的经典语录。张謇的质量观具有丰富的内涵及其特质,其在推进事业高质量发展中的亲身践履,对于推进当下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仍然是一笔可资借鉴和利用的宝贵精神财富。

一、张謇质量观的要义

张謇提倡“忠实不欺,力求精进”、“工坚料实,勤实不苟”的处事原则,一向将“加工精造”、“工作精巧”作为企业经营、经济发展、养民富国和为人处事以及抵御外侮的宝贵良方和妙术,甚至提升至“质量立国”、“质量立人”的高度。其质量观博大精深。

1、质量是立国御侮之根本。张謇认为,中国之所以积贫积弱和遭受外国列强欺压,主要原因之一在于制造和工艺一端的粗糙低劣,而外国富民强国的关键则在于精工制造。张謇提出:“世人皆言外洋以商务立国,此皮毛之论,不知外国富民强国之本实在于工。讲格致,通化学,用机器,精制造,化粗为精,化少为多,化贱为贵,而后商贾有懋迁之资,有倍蓰之利。”122张謇清楚地看到,西方国家在买进中国便宜的原材料甚至毡羽、煤油、洋红、火泥之类“贱质弃物”后,通过精密加工则“价贵至三四倍、十余倍不等”,而日本等国则通过“遍设劝工场,聚民间所出器用百货,第其最精……国家予牌以赏,俾使专其利。是以百工竞劝,制造日精,销流日广”122,因此张謇郑重提出,对我国出产的土货要特别注重“加工精造”,并且应该通过“分遣多员,率领工匠赴西洋各大厂学习。一切种植、制造、纺织、冶炼、造船、造炮、修路、开矿、化学等事,皆肄习之,回华日即充办理工政之官。委员以求其法通其精者,工匠以习其艺得其粗者。中国人数之多,甲于五洲,但能于工艺一端,蒸蒸日上,何至有忧贫之事哉!此则养民之大经,富国之妙术。不仅为御侮计,而御侮自在其中矣。”123 有了制造和工艺一端的优质高效,国家忧贫自然遁迹,对外能够御侮也是题中之义,不言而喻。

2、质量是学校育人之主旨。在张謇看来,教育学生把事情做好做优,从学生时代起即培养牢固的质量意识,则是学校人才培养的主旨和根本任务。张謇说:“学校教师所指导诸生者,固崇技能、知识矣,而道德尤重……诸生在学校中须养成道德之习惯,毋谎言,毋占便宜,毋徒取虚名,著著从实上做起。自审将来在世上作一何等人物?即从学校培养时代中兢兢从事,时以道德堕落为虞。”1195在学校人才培养的多项要务中,技能、知识的教育固然重要和必需,但培养学生具有求实求精、做优做强的德行和操守,即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勤学笃行和止于至善的优秀品质,是更为重要和关键的。张謇所提出的“毋谎言,毋占便宜,毋徒取虚名”是质量观念不可或缺的三层要义,即:不说谎话——办事诚实、信守承诺;不占便宜——不偷工减料、不短斤少两;不取虚名——货真价实、一丝不苟。只有具备了这些为人做事必需的求实求精、做优做强的道德、知识和技能,并且从自身做起,从有意义有希望的事情做起,才会有获得成功的一天,否则就会遭受别人的轻漫和欺侮。“何以解于外人之轻侮乎?所望于诸生将来之办事者犹是也!努力自勉,俾技能、知识、道德三者无所缺憾,则外人宁能侮我?若不自勉,道德不坚,知识不足,技能不全,本国亦未必以诸生为重,而况外人乎?诸生幸自勉,凡学凡事先从自己一人强勉可望之事做起,终有成日。”1195为提高水利工程质量,张謇提出创办河海工程测绘养成所,以储治水之高端人才。“若以普通测绘行之,于地面河身高下之比较,流速、流量、蓄泄之参分,未能精确,则于施工计画必有差失,糜款费工,势所必致。及今储材,则犹不失为‘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1464水利工程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马虎差池必然带来万劫不复的灾难,通过学校培养具有高质量意识、高质量技术的高端建设人才非常之重要,否则就是学校的失职与过错。“学生入学校,以求知识为目的。如入校数年,于知识上一无所得,其个人将来之知能,何从发展?社会将来之幸福,何从创造?学校应负莫大之罪过。”5463 

3、质量是区域发展之根基。张謇倾尽数十年的心血和热情,高质量地经营南通区域自治,使南通这个曾经比较闭塞落后的地方得以迅速发展。其子张孝若说道:“我父本来拿南通当一个大花园去布置点缀,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家产,都用在这个志愿上。他拿南通地方的事,当作他自家的事;他自家的荣誉,就是南通地方的荣誉。他经营地方的精神,至死未已。”2336-337张謇这种以家事情怀对待地方经营、以生命之重对待各项事业的举动,换来了“教育从幼稚园办到大学,慈善事业做到老者安之有养老院,少者怀之有育婴堂,其他无告无教的人,有残废院、盲哑学校;全县有齐全的图,通行的路,完备的水利,全县没有一个乞丐”的和谐家园图,使南通一跃而成为“模范县”。张謇对此谦逊中不无自豪,“鄙人积二十年之血汗,艰难辛苦,而仅成之者也。外人日月来观,许为中国自治模范,腾之彼报,而于鄙人绸缪缔造之志愿尚未达也。举一年之所入,赴一心之所期,窃欲尽我余年,以一隅与海内文明国村落相见。此或不辱我中国。”3583张謇在性格上的确是追求完美之人,这么多的事项、这么广的范围,事无巨细都要完美无缺,“等到地方完美了,他的志愿也就算达到了。”2334当然,南通在张謇高质量的经营之下成为“模范”出名后,上上下下各种摊派也随之增多,“南通县者,固国家领土一千七百余县之一,而省辖六十县之一也。以地方自治实业、教育、慈善、公益各种事业发达,部省调查之员、中外考察之士,目为模范县。而省署遇有国家公债、省公债、协济振捐等项,必列南通于甲等。”4839这又从侧面反映了南通优质治理的情况,名目众多的出资出钱其实也折射出南通各项事业的高质量发展。

4、质量是产品和工程之命脉。张謇对待产品和工程的要求,总是秉持“精选原料,改良制法,不难得精美之品”的理念1301。原料质地、加工方法固然是优质产品或工程的核心要素,然而事前的计划筹措和事中、事后检查验收也是至关重要的。例如对双金坝束水道工程,开工前张謇提出要求,“按照原册所列宽长丈尺暨各项工料数目逐细勘测、核实、复估,绘造图册,呈候核办……前往切实查勘河流形势,兼筹并顾,妥慎规画,一并呈复以凭核夺,毋稍徇延。”1543而对于运河工程验收,除科长细核各工以外,张謇还要求坐办“须选诚朴谙练之员承办,万不可稍涉滥竽。埽不得混用江料,土不得图便用浚河沙砾之泥,边掀硪工均不得稍有偷减,致贻后患。”1624在检查运河上游春修土埽碎石工程时,张謇则看得格外分明,“御水现已敷足碎石,挑坝修砌如式,直厚尺寸敷足,缝口缜密,土工高宽长丈无讹,扦试饱满。其填补残缺段落,亦属坚整。委属工坚料实,并无草率偷减情弊。”1626检查运河上游善后工程,张謇更加细致谨慎,并且对优质施工予以十二分的赞赏,因为这些工程关系到百姓居民的身家性命,“该工地当险要,又为蒋坝居民托命施工,不能不十分注意,遂与刘技士悉心推勘。见石块修做整齐,大小一律,而上缝、下缝及八字缝均属天然,无丝毫罅隙,且于末层里石后筑打靠柜土宽三尺,海漫石后筑打灰眉土宽四尺,前高一尺二寸,后高一尺五寸,甚为坚固。科长于灰眉土后再三签试,滴水不渗,实属最上工程。”1641

5、质量是选人用人之标准。张謇说:“办事勤能与否,须是加意查看,将欲倚以为用,尤不可不慎也。”41460张謇历来主张为人须诚实勤勉,做事要“检点完密”、“勤力细心”,他为纺校题写的校训即是“忠实不欺,力求精进”,即要培养忠于职守、敬业笃行,精益求精、止于至善的工程专门人才,使学生成为笃实勤力、老成稳慎的“办事靠谱”的人。以下是张謇关于选人用人的部分信函,从中可见一斑:“若是笃实勤力一流,决计留之,俾练习土木建筑之事。地方不可少此一种明白工程之公人。”41618“鸡场乃畜牧之一,亟须得能勤而有心窍之人耳。”41502“杨、孙、顾、冒四人既能勤慎从事,深可嘉慰,即可续留练习办事。”41501 “有斐馆厨子太不长进,即为物色一佳者。”41663“本是试用,先须习练,止要视如己事,用心与事相磨,便是上材。一时不在行无碍,唯三四月后若无进境,亦无法周旋。”41461对于通燧火柴公司用人聘人,张謇请求朋友帮忙“觅一精于制作计画之技师”41020。即使是张謇的侄孙想谋一职位,张謇对他也是一样的要求、一样的标准,“张劭武望派各区有工程处先行练习,工程上应做之事,一切与他学生同。若不守公司规则,任性妄为,轻则训饬,重则辞退。”41515要办成事,必选成事之人,要把事办优,必用品质优秀之人,即道德优美、学术纯粹之人,敷衍溺职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社会上是难以被重用和立足的。“诸生所学,当患应用之不敷,毋患时世之不用。但用人必择其优,庶几任事而事治,画策而利害得,不致有敷衍溺职之弊。……如道德优美,学术纯粹,又何患乎莫之用哉!今在实践室内,当锻炼一种耐烦、耐劳之习惯。”5277

5、质量是修身立德之本质要求。张謇特别强调“首重道德,次则学术”5277这里张謇所言的道德,并非空泛空洞的说教,而是以“勤”、“精”和“耐苦”为基准的做人做事的态度、精神、品性及修为,“非虑精思详、操奇计赢,不足以致胜,况当此改革之初,……经营业务,苟非十分精明,必有贻误之处。是故学术不可不精,而道德尤不可不讲。”5277保证各种事物和各项事业向优向好、力求精进,是张謇为人处事的基本遵循和道德观的基本要义,“诸生在事,务须习练知识,忍耐劳苦,以养成公德,名誉第一。”3231在张謇的道德词典里,“精”、“勤”和“耐苦”是常见的核心词汇。例如:“艺不习则已,习必求其精。”3718“须自爱自重。自爱自重无他,在勤学立品。何以立品?不说谎,不骄,不惰,不自放纵任性而已。”41522“天下之美德,以勤俭为基。”41524“效绩在勤,勤在心目耳手足。”41068“未有不审慎而能成人,不勤博而能成诗也。”41563“非忍气耐苦,必无着手之处。”3139在张謇看来,精进是成就事物、发展事物之基,是为人做事的基本道义和准则,因此而不固步自封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因此而不坐井观天可以高瞻远瞩、行稳致远,“必有精进不已之心,然后能成物;必有恢宏无外之量,然后能集忠。毋以已至而安于自足,毋以自小而局于一隅。……果志于此,省察而进,收召发展之基,将一以贯之。”358-509

二、张謇质量观的特点

张謇的质量观不仅内涵丰富,而且特点鲜明。

1、讲究从严从细。“严”字上掌控,从细微处着眼,这是张謇在质量上的坚持和坚守。正因为如此,他提出必须从成人之善、成材之德的维度对担事者给予严格管理约束。张謇说:“须令习劳,须令晓事,须令知本职不可因循旷废。……有不守规则者戒之,戒之而不悛改者去之,以励其余。成就一人,非独公司得一人之用,亦为人家成一子弟,皆公德也。”5117物件标价也好,工时计算也罢,事事须讲究“精核”,而且这与自身发展前途有着极大的关联性。“三角标价,细核石木之价及一切用度,万不致过七元,呈报八元,已有一元之伸缩,预算当以此为准。……方壮年,不可不精核从事,尤不可不自广前途也。”3449“须严戒其延宕,工亦须估。”41623加工操作也好,工程查验也罢,处处须把握“精准”,而且这与办事人的格局、气度和思虑也有密切关系。“遇事精审,勿存苟简轻易之见,以励学身。从前纱厂集股事略为日本人劾其误算,今又证也,为之大惭,办事人气象不可小,思虑不可疏也。”41434而往往在小事上、细微处,是否常常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是可以反映出办事人能否做到尽责尽忠的,“朱子言:尽己之谓忠。凡事有一毫缺,不能算尽,即不能算忠。”596凡事做到一丝不苟,即百分之百才可谓忠于职守。在采购国外内河挖泥船时,张一照片且附详细具体说明,“如船身之宽长及吃水尺寸,能自动否,机力之大小,泥斗之只数,每小时出泥若干,每日费煤油謇要求承办者在对淮河土性、水势了解“必已了然”的前提下采购“适用”船型,并要求寄、人工,一切详注”3609,而且“颇欲研究”,十分细致。

2、讲究唯适是求。张謇认为,只有合适的才是所谓最好的。“凡事必求其适,譬如常人置一冠,购一履,尚唯适之是求。”5463这是所谓因时制宜、因地制宜、量体裁衣、对症下药的道理,“在南通讲教育,先要想什么是南通需要的,什么是适合南通的。”6577再贵重的药剂倘若不能对症亦不能治病,也就算不上好药良药,因此不适合的东西一方面会水土不服、对接困难,另一方面还会造成浪费,这当然也包括教育的因材施教、因需施教、量才录用,“所施教育,是否适于此一乡之子弟,是否见信于此乡之父老……即本校毕业之人,是否人人能任设施适当之教育,以校师畀人者,是否权其标本,而一一为之择别,不致误此一乡之子弟,不致见薄于此一乡之父老……由此前说,则足屨不适;由后之说,则兰艾同科。”5335所以合适的教育才是最好最优的教育,才是人民满意的教育,无论是教育的层次、类别,抑或是教育的手段和方法,因而张謇的“学必期于用,用必适于地”7376的名言就成为职业教育的最好注脚和最佳题旨。

3、讲究过程管理。张謇在事物发展问题上有一个贯穿始终的质量认知,即从规划(计划)开始一直到竣工验收,讲究首尾兼顾、始终如一,反对虎头蛇尾、草草收场,而且特别重视计划方案的设计,即对预案的千斟万酌、反复权衡。所有工作“皆须豫先通盘计画。若至明年,枝枝节节为之,则朝朝除夕,未有一事能成者也。”3256 张謇认为,对于确保工程质量从计划到绩效的学识至关重要,“盖治水必资学识,然后可成计画,有计画然后可冀效果。学识不足,则计画不能正确,即效果不能良善也。”41188及至规划(计划)实施仍需过程的严格管理及其检查督导,“不时亲往查察督率、认真赶办……分别验收,均系依估如式办理,并无草率偷减情事。”1684直至最后结果确认无误,“尺寸既足,做法亦甚切实”1732“若承做工程不坚不妥,须罚令赔修”41461。张謇还提出要求,既要考量项目前后工序流程,也要研究项目经济核算,确保万全,不至于因“最后一公里”未走完而致前功尽弃。“工程、美术,都有很可研究的地方。例如堆一个土阜,就有算术与经济在里面,不是任意做的……《论语》上说的‘为山一仞,功亏一篑’,这里面也有至理。譬如山有百篑,那么为了九十九篑,还是差一篑,就是前功尽弃。”5578

4、讲究奖罚分明。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往往是管理及其质量崩溃的表征,而在张謇的质量视阈里,奖罚是重要和必须的。对七色美术玻璃的发明者,作为农商总长的张謇发文予以奖励:“查该商应用色素变化原理,发明七色美术玻璃,雕刻精细,彩色翻新,洵属装饰佳品,深堪嘉许。准照工艺品奖章给予专利五年,以示鼓励。”1399对学生的勤学笃行表现,张謇褒奖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敬事勤学,足为全校诸生之冠”、“尤著勤勉之能”、“老成稳慎,不使同班有轶辙之举日见趋正服义”、“于所任之事勤实不苟,并足为同学矜式”41431“程家齐向能勤奋,近更精实有条理,种树成绩,颇足令人满意,而又绝不以俸给多寡为请,尤见道德之增进……自阳历四月一日起,每月加俸六圆。”41504而对表现不好的学生则要求严格管理,“修身欠缺则随时记责。至于害群则随时开除,不敢贻误诸生而害及地方也”41432。程家齐有巨大进步便获得相应奖励,而先前对程家齐等学生的各种表现,张謇也是观察得一清二楚,奖罚也堪称到位,“高级学生程家齐、周祖荫、郑家栋本定明年酌定月俸,今察其任事不能长进,郑家栋尤不振作,所有年终奖励金,家齐、祖荫照发,家栋罚扣四圆。如明年发愤更新,再定月俸。中级学生包允刚学习总账尚肯用心,应升为高级。初级学生黄锡龄学管火食能躬勤其事,提篮买物尚肯习劳,能劳者,朝气也,除月费外,另奖十二圆。袁玉璇练习工程尚耐劳苦,书法亦有长进,应升高级。叶菡园、江佑成令在工程练习,每月给俸六圆。李也恭来已一年,于垦事尚未明白,可见平时漫不用心,月俸送至本月止,另送十圆作川资,令解事别图。”41476这既是一份奖惩分明、奖优罚劣的薪酬表,也是一份以业绩大小说话的聘用晋职图,更是一份质量评定报告。

5、讲究德艺双馨。张謇说:“夫劳力者,佣其力以得值,天职也;惰其工以图逸,劣性也。”7405张謇是以为人处事的勤惰、优劣和绩效为标准来观察人的性情和秉性的。对于美国红十字会委派参与导淮工程的美国人詹美生,张謇经考察后认为,“其人沾染我国旧习甚深,且察其性情,颇为狡黠,其学术技术,亦非上选,在工程上本不合用”,而“工程事业所关甚巨”,因此断然拒绝其出任总工程师,“碍难照准”3504,而留美学生孙世缵同样经红十字会推荐任勘淮助手,因其“脑力健而极用心”,“考语甚佳,则其素行可知”,作为通晓水利工程的人才,派往欧美调查,经费“孙所需二百五十美金,合中银当五百元,当可如数拨给”3532。张謇曾资助另一学生前往日本研习染整技术,结束后回南通试用,然而该生“技术未精,操行亦薄,遂至颠踬,今不欲复谭矣”3588,张謇对其失望至极。对梅兰芳、欧阳予倩等人在演技方面的刻苦训练、精雕细琢,张謇也是非常欣赏的,“昨夜小剧,小友艺益精进,欢喜无量”,“精神四溢,非常出力”3619,并在剧情内容、形象身段以及台词等细微处提出改进商榷之意。“《思凡》,音与节合,容与情称,绝无遗憾。数罗汉一段,尤能状迷罔之态,长进不少。《葬花》,通体婀娜绰约,隐秀无伦。惟看西厢一段,黛玉接口说一句,可去。黛玉口中,只可说文章好(即令宝玉重问有趣与否,黛玉也只说文章好似合身分)。其黛玉心中以为有趣,只在微笑中露出,剧情似尤超妙。”3620奖掖之情喷薄欲出,一方面可以看出张謇本身追求完美的质量意识,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他对同样追求艺术精品之人充满赞许和厚望。

三、张謇质量观的实践要求

除前文所述张謇质量观的内涵要义外,张謇在推进事物高质量发展上还有许多重要的认知和理念,并且以身作则,身体力行,做到知行并进、知行统一,在亲身模范实践中推进事业的高质量发展。

张謇提出,大道至简,竭力尽心应是为人处事的本质和本色及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兴家兴业的正确路径和不二法门。张謇说:“有至简之言为在会诸君子赠,诸君之念兹永念兹,少大言,多成事。”7497怎样才能成事呢?张謇认为主要路径有三条:一是要“准符其量”、精准而为,“夫天下事之所以能尽致其道者,岂偶然哉?必先探之于深赜之理,征之于繁复之用,准符其量,无过与不及,而后可以推行天下,噬嗑无间。”7546二是要尽心尽责、不惜其力,“一日尽力,一日之事举;日日尽力,日日之事成。尽力则团绅敬之,同队伍之人悦之,以战必克,以守必固。故不爱其力,在营则制胜之道也,归家则兴家之道也。”512三是要殚思研虑、细大不捐,“错总万说,经纬万端,无一不当殚思研虑而致于用。故习是者有程有序,有统有系,有纲领可振、脉络可寻。有小至于一纤一忽之不可苟,有大至千均万石之不可违。”7567张謇深刻认识到担事者只有精准而为、尽心尽力、殚精竭虑,才能千方百计把事情办好,“治天下事,至纤至屑。况家之常,千理百节。”7529

张謇在质量上崇尚和坚守“认真”。张謇说:“认真而后有希望,有希望而后有精神,有精神而后有思虑,有思虑而后有学问,有学问而后知要求,知要求则真真矣。”41628 所谓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而在质量问题上得最讲认真。对于通泰圩地贫民工场起初生产产品的滞销问题,张謇认真梳理其主要原因,“奈工徒技术未精,成货不多,销行无路……再两三年后,工徒之技术少精,工品之销路可广。”3587 及至后来大有进步,张謇仍然以认真而谦逊态度再求改进与提升,“南通贫民工场缂丝、藤竹二科,于美术殊能研究,成品亦颇精雅。……设所制犹有不尽善处,幸更指示,俾即改臻,至是亦工场之幸也。”3621在与人交往上,张謇也颇为顶针,不是任何人皆可入其法眼,而是要看其在任事上是否勇担当和讲道义,“与人交,坦白恳至,勇于任事,见义必为。”7413即便做官也不可随便屈就,因为“吾辈如处女,岂可不择媒妁,草草字人。”320可见其认真的程度几乎登峰造极。

竭力尽心与坚守认真,不只是张謇事业发展的认知与理念,更是其在反复践履中所凸显的特质。张謇在质量提升上坚持精工细作。张謇说:“各经手事件须一一理清。做一日官,尽一日心,道固当如此也”351他不仅如此一说,更是身体力行。例如,对于出口欧美花边存在的外商“微嫌片段奇零,不能统长无缝”问题,张謇与花边公会“再四研究,改良统一,适修短之宜,泯差池之迹,无疏脱之病,增精丽之观。……赖之衣食者不下四五万人,挽回利权,调剂社会,事亦匪细。”41059张謇对于学校讲堂的黑板升降、教习坐几平台及其它器具布置等事项都一一叮嘱,对课堂讲义也提出“同酌”、因学生学力程度高下不齐而“须有一番苦心斟酌”等要求,甚至还关注到厕所卫生,“天渐热,厕便所须加意检点扫拭,务使净洁,仆以此验诸生公德之进退也。”41417对于国文学习中的“表达”,张謇要求学生“通贯”而“切事切理”,“施于实业,工手一例之技能耳”,因此提出目标,“说一事使人了然首尾,说一理使人了然眉目,说一境使人如到其境,说一物如见其物。在题中说出,不在题外敷衍。”41482为了创建大生纱厂系列产品“魁星”品牌及其企业的接续发展,张謇制定企业管理章程《厂约》,全文约两千余字,大到整个厂部,小到消防、巡厂以及车间科室、职能部门、办事机构,从上层到下层,从纵向到横向,权责分明,条理清晰,事事有规矩,人人有职责。除《厂约》规定以外,各车间、各职能部门都订有详细的管理规章,多达195条。这是因为,如果没有任事项目清楚、职责边际分明的规章,就不可能拥有优质与高效的局面。“凡我共事之人,既各任一事以专责成,事有权限,无溢于权限之外,无歉于权限之内,事庶举乎。”66就是张謇本人也毫不例外,其专门的权限职守亦明确无误,“通官商之情,规便益之利,去妨碍之弊,酌定章程,举措董事,稽察进退,考核功过,等差赏罚,下走之事也。”66如果不能正确对待章程(规约)及其质量问题,不仅可能导致把事情搞砸、事业衰败的不良后果,而且必然还会带来里子面子俱损、功德名誉皆亏的困厄。“若在事之人不明乎此,不能实事求是,力求精进,或失之营私,或失之不节,或失之弊,或失之疏,将资本竭蹶,业终不成,……非独于在事之人功德大亏,其于名誉岂独无损?”647张謇在精工细作方面的践履尚有很多,大到“全县没有一个乞丐”的“新世界雏形”建设,小到刺绣针法研究理论著作《雪宧绣谱》的写作、荣1906年意大利世博会金质奖颐生茵陈的酿造、设备一流宽敞大气的更俗剧场的落成以及中国最早的博物馆南通博物苑的陈设,无一不是精雕细作的典范,无一不渗透了张謇的细心与匠心。正如张孝若所言:“我父一生做事办实业,最着重勤劳耐苦,非但常常告诫办事人,不可走上暇逸奢侈的道路,并且以身作则。2307

四、张謇质量观的渊源与旨归

张謇质量观的形成,一方面是在其创办众多事业的实践中不断积淀的,另一方面与其从小的家教也有着密切关系,是道德良心长期涵养的结果。其旨归在于

张謇出身于勤苦耐劳、安贫乐道的农商家庭,其父母在做人做事做学问上的教育是“极为严正不苟”的,一是要勤快而不慵懒,二是要有序而不混乱,三是要严谨而不散漫,四是要完美而不差三错四。张謇在他父亲的墓志铭里写到严格的家风:“‘从古无穷人之天也,人而惰则天穷之。’每作一事必具首尾,每论一事必详其表里。虽仓卒小札、盐米计簿,字必完正,语必谨备。亦往往以此教子而观人,曰:‘轻重者,植骨贵贱之征。人莫贱于轻,莫贵于重。’艺蔬种树,横纵成列。位器疏密,皆有尺寸。佣或偷贰不如约,不厌再三易,曰:‘凡事有度,吾当而后安也。’”7255在《述训》里张謇记述他父亲的习惯,“先君种田,麦豆之行,必使纵横相直,田四周薙草必洁,种树木亦然。佣不如法,必移正之,不厌其数。乡人语曰:‘张家种树,一回不住。’……后有兴作,凡木石砖瓦,一一度其修短厚薄之尺寸而豫计之,无有差忒。临时,必使謇兄弟杂作小工,而于砌墙每层将合时,尤令注意于需砖之度,相其修短厚薄,检以畀工,曰‘工屡觅砖,或断砖不合,则耗时而废料’,亦以是练儿童之视力。”7287这样的家风家训,与中国传统文化“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良心理念是一脉相承的,“全凭自己良心做去”成为张謇坚守的信条,而民本思想又是张謇道德良心的基础,张謇一生做的“一二有用事业”,主要就是为了国计民生。

良心是个人在社会生活中由于自觉意识到应承担的使命、职责及其任务而产生的对他人和社会应尽业务和责任的稳固、强烈和持久的心理。良心出自道德主体的内心,表现为对人对事的使命感、责任感、自觉性和自律性。正因为良心使然,张謇对待他人坦诚之至、对待事业精进之至,“若教育,若慈善,若交通,举凡益于人、益于乡者咸治之,不以一乡蕞尔之小而自馁也,不以绵历数十年之久而自弛也。……不失其心,能征诸事。……吾以为人而益于人,行之百年宁谓为长?一日之存一日行之,不可为短。”7525不失其心,就是不昧良心、不忘初心,牢记职责、牢记使命,立志“皮骨心血,当为世界牺牲”。章开沅教授指出:“张謇倾注毕生营造的南通也毫无自卑,南通立志充当一个先进的起点,不仅把美好的事物而且把美好的精神,奉献给江苏,奉献给全国,奉献给世界。”8352这种美好精神,就是力求精进的质量意识、止于至善的完美诉求、服务百姓的价值旨趣、奉献社会的高尚境界,“景星庆云,不如风日雨露之生物;精金美玉,不如布帛菽粟之利人。凡事不能通于齐民,不能无阻;凡利不能及于妇孺,不能大有功。……智有长短,力有大小,诚知之而行之,则坚忍勖厉,期在必达。”7361正因为张謇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都在于百姓,所以他把事情做优做精的质量观的意蕴和旨归就在于此,所以就有“人生一日,为世界做一件是一件,但有坚志无弗成者”3267的执著信念,就有“吾于厂,竭吾力尽吾心焉耳,成毁非所计”41248的豁达大度,就有“既舍身,则毕心力于事,以事之进退死生为准,他非所知”41083的坚毅果敢。

张謇的质量思想贯穿于其一生所从事和经营的各项事业中,无论担承何种角色,都以兢兢业业之心履职尽责,忠实践履,因而使南通一跃成为全国的模范县。张謇的一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追求卓越、崇尚完美的一生,这种卓越和完美,不只是道德和人格的高尚境界,还有大到整个事业的完善、小到具体办一件事情的优质。直至走完一生,张謇还是把一生的一切归纳为办事,其自拟墓门联语为“即此粗完一生事,会须身伴五山灵”8357,只不过此处之“粗”实为精良、高质量,令人感奋。张謇所处的时代,外强凌辱,政府昏庸,民不聊生,各种牵绊与障碍,无疑给事业发展带来数不清的困难与难以名状的精神痛苦,然而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张謇在那种环境和条件下仍以坚定的道德良心和执著的质量精神,把南通打造成“近代中国第一城”。而今天,身处民族伟大复兴的新时代,高质量发展成为新时代的主旋律和内生动力,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具有高质量发展的更多机遇。以张謇的质量观为价值指引,可以在经济社会以及教育文化的高质量发展上汲取其磅礴的精神力量。

 

参考文献:

[1] 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1公文[M].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2] 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 [M].张謇研究中心(重印),2014.

[3] 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2函电(上)[M].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4] 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3函电(下)[M].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5] 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4论说演说 [M].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6] 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5章程规约告启说略帐略 [M].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7] 李明勋、尤世玮.张謇全集.6艺文杂著[M].上海辞书出版社,2012.

[8] 章开沅.张謇传[M].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2000.

 

基金项目:江苏省教育科学“十三五”规划2018年度课题《张謇“力求精进”质量观与高职院校质量文化建设的研究与实践》(编号D/2018/03/42

原载《南通职业大学学报2019年第2

作者简介:马斌(1962.8—    ),男,

江苏如东人,江苏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教授,

研究方向张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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