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与西亭镇的不解之缘
沈 杰
西亭，位于南通市通州区中部，全镇约69.8平方公里。西亭，因盐而兴，因古代地处五大盐亭之西而得名“西亭”。西亭镇区有两条取名与张謇状元有关联的街道：一条是西亭镇西市区的状元路，一条是西亭镇东市区的复隆茂路。两条街道，一东一西，隔河相望，之所以用“状元”和“复隆茂”为其定名，是因为在西亭镇这块神奇的地方，曾经是我国清末状元中国近代实业家、政治家、教育家、慈善家，中国棉纺织领域开拓者、中国早期现代化先驱张謇一家世代生活居住地，以及他本人青少年时代求学生活的地方。西亭是张謇故里，张謇在此“宿膳”苦读5年，西亭镇的一草一木都倾注了张謇的一往深情，西亭镇的大街小巷都留下了他的生活足迹。光绪二十三年（1897），45岁的张謇功成名就，正在为大生纱厂之事而奔忙。那年五月张謇自江宁返回家乡西亭，赋诗《经通州西亭杂感》四首，其中的第三首云：
桥南大宅旧名庄，廿五年前杜牧狂。
客自不来人不待，碧桃花底几残阳。
清末状元张謇生于1853年。据他考状元时的《殿试策》自开履历中介绍：“世居通州金沙，后迁西亭，侨居海门长乐镇。”据张謇著作中的有关记述以及西亭故老的见闻，还有张謇当年在西亭生活的遗迹，都表明张謇家族以及其本人与西亭有着不可分割的渊源。
张謇家族迁往西亭，时当嘉庆中叶，由其祖父张朝彦携家带小迁居此地，直到民国十五年（1926）。据西亭故老和张謇现今在南通定居眷属相传回忆，张謇祖父初到西亭时是以船为家的，船靠在西亭河南西街头小河角西边。张朝彦以做麦芽糖、贩瓷器、收破布为生，以后又租种了泊船处岸上属澜平桥周家庄上的几亩田。如今，这块地已是江苏省重点中学——西亭高级中学所在地。由于张朝彦举家勤恳，于道光二十六年（1846）在泊船处的河边建了几间房子居住，并在岸上做糖，开了制糖作坊。张謇祖居不大，却见证了张謇家族五代人的风风雨雨。
张朝彦在西亭定居立业期间，共生三子。长子张彭年（张謇之父），次子张彭庚，三子张彭龄。清咸丰三年（1853），张謇祖父张朝彦病逝，卜葬于西亭街南三总桥（今西亭镇西亭居原亭南村）。清咸丰十年（1860·3），张朝彦之妻吴氏病卒，偕夫合葬于三总桥。隔了多年，张彭庚、张彭龄相继去世，也都衬葬于张朝彦墓园昭穆之位。张謇功成名就之后，怀着满腔的眷恋故乡之情，重新修建了西亭的祖坟，占地约70平方米，除建起一个“三圹六穴”高大墓园外，还树立了墓碑，墓碑上有张謇的楷书碑文：“清赠通奉大夫张府君、赠夫人吴氏合葬之墓。”在此期间，张謇家族曾经历了这样的沧桑历史：张家以房抵债给周家，再从周家赎回房产，然后再把房产变卖给西亭的宋家，宋家因民国十一年（1922）家道衰落仍把房子卖给了张家，张家将老房子进行翻修与扩建，民国十五年（1926）张氏家族在西亭“奠祖屋”。张氏祖居宅院大致这样：朝南正屋5间两侧两厢房屋，正屋悬有题曰“敦睦堂”匾额一块，东西相向，有走廊和雕栏画栋，前面还有门厅房一排，并在其中有一间门檐房，气势颇为恢弘。另外，还有其它的店铺房屋、堂馆。其后，西亭人便把西亭镇街道西市这一带的房屋称为“张公馆”。1989年，南通县人民政府在通知各乡镇保护文物古迹的文件（通政发[1989]149号文件）中，将张謇祖居列为县（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04年被列为南通市文物保护单位。至今，这些房屋除少部分被拆迁改造外，绝大部分仍被保留完好。
再说张朝彦之子张彭年（张謇之父），在张彭庚出事之后因避卷入是非，家道中落，暂离西亭，侨居海门长乐镇，在那里娶金氏为妻。咸丰三年（1853），张謇诞生。清同治三年（1864），张謇之父张彭年特地请了西亭私塾先生宋蓬山开学馆，教张謇等3个儿子读书。两年后，宋蓬山突然病故。随后，张謇一直在西亭师从宋蓬山的侄子宋紫卿，并在宋家食宿。张謇还间或向住在南通城里的宋璞斋问业请教。张謇青少年时代在西亭求学期间，勤奋好学，加之天资聪颖，备受师长爱戴。由于出身贫寒，其后，宋家出面拉上关系，让张謇托籍如皋张氏，参加了当时的科举考试，其间历经要挟忌妒，但张謇仍百折不挠，奋发苦读，终于光绪二十年（1894）殿试中元“一举成名天下知”。张謇在西亭求学期间，常常与一班文友交游，吟诗作词，抒情言志，意气风发，极尽风流韵致。据西亭一些故老回忆，一次宋先生看到学馆屋内一桌上放着两支蜡烛，即请张謇与同窗观烛吟诗。同窗随即说出“烛光闪闪，燃尽自己，照亮他人。”而张謇却说：“身居台角，照耀四方。”宋先生听后感到，两人所吟诗句都很不错，但两相比较，后者更比前者具有积极进取的人生意义。这与张謇对宋先生曾出的“人骑白马门前去”上联，随即诵出“我踏金鳌海上来”的下联有同声相应，同气相和之意，更是觉得此生不凡，日后必成大器。直至如今，张謇青少年时代的一正四厢的宋氏学馆依然如旧，保存完好。
在此期间，张謇先生与南通的地方名产西亭脆饼也有特殊的关系。清朝末年，西亭镇西市有一家冷氏脆饼店，生产制作一种用上等精面、白糖、精炼油、芝麻等原料擀制烘烤而成的白脆饼，具有香甜酥脆的独特风味。张謇每天从冷氏脆饼店经过去宋氏学堂，都要买几只脆饼品尝一下，从此与西亭脆饼结下了不解之缘。后来张謇考中状元在朝廷做了大官，曾亲自为该店题写“复隆茂”匾额。他还在回家探亲访友时把冷氏西亭脆饼带回京城，作为进贡皇上和馈赠海内外达官贵人的上等礼品。从此，西亭脆饼更是声名大振，成为畅销不衰的地方名特产，现在也被列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今，冷氏复隆茂脆饼店旧址仍在西亭镇西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期间，西亭人民又重新扩大了西亭脆饼生产规模，创办了西亭脆饼公司。张謇题写的“复隆茂”金字匾额悬挂在公司大楼的正厅门前，更是金光闪闪，耀眼辉煌。
张謇考中状元在京城当官时，在为国家和地方经济建设与教育、慈善等社会公益事业建设方面作出了许多不可磨灭业绩的同时，仍然不忘乡情，对于家乡西亭的发展给予关注和支持，在西亭镇资助修建了桥梁。西亭西桥是一座石结构的桥梁，清末光绪年间，由百姓集资及张謇资助建成，桥上石桩曾有张謇所撰对联：“南瞻迭翠堆狼阜，东去流波绕鹤城。”西亭东桥为张謇三兄张詧捐资于民国十五年（1926）修建，张謇暮年作《西亭东桥铭》，铭文刻成碑石镶嵌于东桥之上，记叙了西亭千年的历史和东桥的建造场景（此碑现存于西亭初中内）。
西亭东桥铭有序，民国十五年丙寅（1926）
謇家自先大父少日迁西亭之西市，佃田于周。田俗有底面，值有故，底折入周。周后归先府君，以畀先伯兄与五弟。伯兄五弟不能有，它徙而货于宋。宋不能有，展转归于兄詧。詧益廓宋有时之屋，以畀次孙，奉其嫠母而居。于吾家五世矣。忽忽人世，倏百有余年。市故有木桥，桥质易朽病行。先府君昔常举例金沙市桥沼詧、謇曰：“吾欲为为之不能。”盖金沙市桥易石，始清嘉庆戊寅，先府君始生之岁也。属者丙寅，詧挈孙奠于新屋，过市，则其西者经里人已易石，而东且窳圮。慨然念先世之遗言，而人子绍述之义未尽，乃捐资为之。嘱謇以记。既记而重为之铭曰：
宋盐官，此故亭。亘千载，沿其名。
官久废，市未更。庋两桥，横庚庚。
木易蚀，久辄倾。祖若父，市之甿。
涉斯涉，知几经。艳邻市，峨矼闳。
父有志，子勿成。奚负荷，怀屏营。
荷斯责，健者兄。舆菪菪，筑砰砰。
日而月，瞻驷星。和里老，嘤鸣赓。
翼虹双，跂以峥。旅有道，市有型。
土臧心，视吾铭。
在此铭序中，张謇追叙了家族荣辱兴衰历史，流露了对西亭故土的浓烈眷恋之情，为其祖孙三代与西亭的情宗渊源作了一个总结。说来也巧，张謇作此铭序后，就于同年八月溘然长逝。由此可见，张謇与西亭镇的情缘可谓根深蒂固，密不可分。
习近平总书记在2020年7月21日召开的企业家座谈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中说，张謇是“爱国企业家的典范”。同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苏考察时，专门来到南通博物苑，了解张謇兴办实业、教育和社会公益事业的情况，称赞张謇是“我国民族企业家的楷模”。习近平总书记两次高度评价张謇先生，进一步凸显了张謇精神的时代价值。西亭人民，永远为拥有张謇这样一位伟大的乡贤感到骄傲和自豪！西亭儿女，正意气风发，弘扬张謇创业精神，努力谱写“强富美高”新西亭现代化建设新篇章。
（原载《謇园》2025年12月）